阿娟本来有些为难,她再怎么还是不想将唯一的女儿卖了,但又听说她能每年回来看自己,便立刻点头:“好好好,我愿意,我愿意,这就给你签字画押。”
窦炤见状,示意观海取出笔墨纸砚,当场立下字据,让阿娟按上手印。
待一切手续办妥,观海从床上将那小女孩抱起来,窦炤才从钱袋中取出三颗金豆子,扔在阿娟面前:“这是你的报酬,好自为之。”
阿娟颤抖着手捡起金豆子,眼泪便滚滚而下。
观沅不忍心,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阿娟姐,你别太担心,果儿在南风馆会过得很好,我们都会照顾她,你自己保重身体,等果儿长大了,说不定还有一家团聚的时候。”
阿娟紧紧握住观沅的手,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窦炤伸手拉她:“走吧。”
他们从阿娟家出来,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开始一家一家分发金豆。
村民们从没想过会有此等好事,有的激动得差点昏厥过去;有的根本反应不过来,傻呆呆的连感谢的话都不会说;还有一些贪心的一直拉着他们诉苦,希望他们能多给几颗。
好在,大部分都是眼眶泛红,不停地感谢,留他们喝茶,翻箱倒柜想找点吃的来招待他们。
随着夜幕降临,最后一户人家也发完了,村民们特意在村口大榕树下升起一堆篝火,将村里唯一一只羊烤了招待他们。
窦炤本来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但是看见观沅很开心的
样子,便勉为其难留了下来。
意外的,他们简单粗暴的烤羊肉并不比大酒楼里的差,窦炤浅尝了几口,便一直盯着跟村民们打成一片的观沅。
她与她们交谈,与她们笑闹,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笑声清脆悦耳。
她娇俏的小脸在篝火的明暗闪烁中,如同晨曦初照时林间的光影,温暖又灵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观沅仿佛变成夜空中最璀璨的一颗星,即便是在这篝火微光之中,也遮掩不住她独有的光芒,将窦炤的目光紧紧吸引。
万物皆失色,唯有观沅。
……
回去的时候,因为观沅租的牛车太慢,窦炤便让她跟自己一起骑马。
观沅不大敢,被他硬拉上去。
路上,观沅一直叽叽呱呱地跟他讲听来的开心事。
窦炤只是静静听着,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话的观沅,像她养的那只鹦鹉,叽叽咕咕,开心又可爱。
直到马儿到了南风馆门口,他都还有点舍不得放她下来。
不过,来日方长,等一起回京的路上,他还能继续听。
窦炤跳下马,将观沅扶下来,然后将果儿的字据交给她:“我并非真要买下她,只是她有个那样的娘亲,若只是单单带出来,恐怕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她的控制,不如买下来干净。你到时候将这个还给她,等她有自己的主见时,她愿意留下或回去,都由她自己选择。”
观沅接过字据,脸上还有些歉意:“谢谢二爷,一开始我还误会了你,以为你是仗着有钱非要买人呢。”
窦炤便浅笑了笑:“你误会我的地方多了,等明日回京的路上咱们好好算账,还有你失忆的事,也要慢慢给我解释清楚。”
“回京?”观沅微睁了眼睛,有些意外,“二爷,我,我想留在这里。”
窦炤脸上的笑容凝固。
两人怔怔对望,谁也没注意到,南风馆里,有个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
第71章
这一天下来,两人是那样的开心融洽,感觉像是回到了刚刚在一起的时候,窦炤几乎忘记,他跟观沅之间还有几个巨大的鸿沟没能跨越。
观沅这一句“想留在这里”,立刻将他拉回现实。
他沉下脸:“为什么?”
观沅看着窦炤,总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她认真道:“二爷,观沅心中一直很感激二爷,若不是你每**着我练习茶艺,我这个茶馆也开不起来,更无法帮助那些孩子们。可以说,观沅的一切都是二爷给的,也很高兴二爷还惦记着我想带我回去,可是二爷,我今年已经十九岁,就算现在跟你回去,明年也是要放出去的,二爷为什么一定要我跑这一趟呢?还是说,二爷还在生我的气,想抓我回去受罚吗?”
她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二爷对她的态度实在奇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维护,今天还为了帮她散出那么多钱财,想必他也不会在意她那一点点赎身的银子,那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她回去呢?
她于是继续道:“而且二爷也看到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有耐以生存的手艺,有很好的姐姐,有需要我帮助的人,还有五……,特别是村里的那些孩子,我若跟二爷走了,他们会受苦的。”
她想说还有五七,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窦炤不明白:“你是放心不下他们?可我们不是已经给了他们熬过几年的金子,说好了你跟我回去,再也不去那里了吗?”
观沅摇着头:“没有用的,金子虽然能保他们一时不饿肚子,但保不住他们会被看不到希望的母亲们磋磨。我之所以给她们寻找谋生的活计,每月过去探望,就是不想她们失去希望,最后连累无辜的孩子。”
观沅眸中开始泛出泪花:“二爷知道的,我一向是个不求上进的人,刚开茶馆的时候一点也不用心,只想着混饱肚子就好,直到我遇见浑身长烂疮病得快死掉的果儿。她那年才五岁,因为没吃的,被她娘亲赶出来讨饭,若不是被我碰见,她早就死了。我送她回去,这才发现他们村子全是这样的小孩,我能救得了一个两个三四个,哪里能救得了十几二十个呢?那之后我才开始努力开好茶馆,用我仅有的这一点能力叫他们不至于饿肚子,也让那些母亲们有了希望之后对孩子们好一些。”
“可这世上有多少这样的孩子,你管得过来吗?”窦炤放大了声音,“你已经做了能做的,她们只要撑过这三四年,她们的男人就会回来,一样能过上好日子,你难道要管她们一辈子吗?”
观沅忍着眼泪:“我不知道,二爷,男人们大多是一去不回的,她们只会越来越绝望。我当然也管不了她们一辈子,但只要孩子们再长大一点,有了谋生能力之后,我便能放心了呀!”
“这关你什么事?”窦炤真的不理解,“他们与你非亲非故,你看穆明微管他们吗?甚至连他们县令老爷都不管,你为什么要管?”
观沅的眼泪便掉了下来:“我,我不忍心,我看到他们就……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罪。”
窦炤心中一痛,上前想拉她的手,这次却被观沅避开。
她泪眼朦胧看着他:“二爷,还有,我,我跟五七已经定亲,再过几个月就要嫁给他,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去。”
“定亲”两个字从观沅嘴里吐出来,窦炤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眯了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观沅见他这样的反应,心中也是一紧,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的,二爷,我,我很快就要成为五七的娘子,我……”
“住嘴!”
窦炤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观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一颤,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大反应,她已经十九岁,早就可以嫁人了呀,难道是因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吗?
心脏因为紧张和害怕猛烈地跳着,她只得鼓起勇气道:“二爷,我,我们之前离得太远,没能征求你的同意,如今二爷既然来了,要不,要不二爷给我们当主婚人好吗?也算是主子给我的祝福。”
窦炤的怒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观沅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祝福?你敢让我给你们祝福?你知不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你要跟谁成亲?”
观沅懵了,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道:“二爷,你弄疼我了……好疼!”
窦炤却不管不顾,手上用力,将她拉近自己,手捏上她的后颈,声音低狠而充满威胁:“你以为一句失忆就能将过去的一切抵消吗?休想!定亲又如何?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你必须跟我回去,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毫无预兆地,他猛地低头,狠狠吻在那朝思暮想的软润上。
这个吻粗暴而狂热,没有丝毫的温柔与怜悯,几乎要将观沅揉碎。
观沅眼中充满惊恐与震怒,她奋力挣扎,双手无助地推着他的胸膛,但窦炤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推不动。
窦炤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仿佛要将观沅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观沅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身上的力气也在逐渐流失。
“二爷,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放开我!”观沅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的衣襟上,却未能触动男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