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停住,因为看见观沅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然后见鬼一般伸手将碗掀翻。
水菱吓了一跳:“干嘛呀观沅,团团圆圆不是挺好吗?”
木蕙赶紧给她打眼色,水菱这才注意到观沅脸色不对。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观沅,像被什么突然咬了一口,又是惊恐又是紧张,额头上还渗出薄薄一层汗来。
木蕙过去握住她的手:“观沅,你怎么了?”
观沅呆呆看着碎碗,好半天,才微动了动唇角,带动面部肌肉活动起来,然后僵硬道:“对,对不起,刚刚不知怎么,腿上突然疼了一下,心一慌便失手打了碗。”
“没事没事,”水菱拍拍她的背,“你这腿还要休养好些天才能好呢,想是累到了,快先坐下,我们再来比赛穿针吧!”
观沅强笑点头:“好!”
窦炤这边还在欢歌笑语中,他们包了醉烟楼最贵的一个雅间,正对着下面舞台,能看到每一个花魁最美的样子。
太子是看一场喝彩一场,把嗓子都快喊哑了,身边的娘子们虽然不敢劝酒,却将茶当酒一杯一杯喂给他喝,当真是笙歌燕舞美女环绕,好不快活。
沈知淮当然是跟着太子一起闹得欢,只有窦炤一人超然物外一般,叫了一杯茶坐下,便不再与里面的人有任何互动。
沈知淮当然也嘱咐过姑娘们别去理他,可架不住有人就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见窦炤生得谪仙一般,看着比闹的那两个更显清贵,便忍不住想上前撩拨。
暖香扑鼻,软若无骨的纤瘦身子靠了过来:“公子,妾……”
话才出口,一把未出鞘的剑便挡在美人脖颈处,窦炤眼皮都没抬,观海已低声喝道:“滚!”
那美人吓得花容失色,一声不敢吭,默默退下。
这时,窦炤发现楼下异样,眉头一沉,起身扯过沈知淮,低声道:“带他从暗道出去,快!”
沈知淮很不耐烦,“干嘛呢,玩得正开心!”突然手腕一痛,已经被观海扣住脉门。
“呀呀呀,松手松手!”
沈知淮这才回头,看到窦炤结冰的眸子,终于怂了: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道?”
“少废话,快滚。”
窦炤说着将长宁一拉,“弟妹在找你,快回去吧!”
长宁吓了一跳,但一看窦炤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开玩笑,只得依依不
舍跟着沈知淮离开。
事发突然,雅间里众美人面面相觑,只听观海道:“大家照常玩乐,不必理会。”
还不待她们反应,又听见外面一阵喧闹,接着雅间门被推开,有人哈哈笑着大声道:“太子殿下既然来了,怎么不叫下官一起乐啊?”
第19章
门外,兵部左侍郎萧弧满面春风地走过来。
他这毫无遮拦的一声“太子”,几乎让整个醉烟楼安静下来,连台上表演的花魁都忍不住停下动作向这边张望。雅间里原本的几个美人更是大惊失色,眼睛盯着窦炤以为他就是太子。
窦炤却背对萧弧坐着,不慌不忙端了杯茶慢慢品。
萧弧耐不住上前,鞠躬行礼:“下官萧弧拜见太子殿下。”
窦炤这才懒懒掀动眼皮:“许久不见,萧侍郎耳朵不好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连眼神也不济了?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萧弧听着声音不对,赶紧起身走过去一看,顿时额冒青筋:“怎么是你?太子呢?”
窦炤轻笑着挑眉:“太子?何来的太子?我倒不知,萧侍郎竟是约了太子来这种地方玩么?”
“呸呸呸,胡说什么?”萧弧赶紧道,“我是听说太子殿下在此,特来拜会,谁带他来了?怕是窦少师你带殿下来的吧?”
窦少师?!
这个称呼一出,雅间里的美人们心跳都漏了一拍。
太子也就罢了,身份太过尊贵,她们肖想不上。可眼前这个是全上京贵女们都津津乐道的窦氏二少爷窦炤啊。从来只在传闻中仰慕过他的如玉之姿,如今看来,竟比传闻中更显孤高俊美,比那雪山孤鹰,画中仙人更觉不凡。
在众美人钦慕羡叹的目光中,窦炤脸色渐渐冷下来:“还请萧侍郎说话注意分寸,究竟何人见过太子殿下在此,你叫他过来,我与他亲自对质。”
萧弧只是临时接到祁王密报,让他赶紧来这里戳穿太子身份,好叫太子名声扫地。匆匆忙忙的,根本没能准备充分,一时找不出证人,便指着雅间里的人道:“她们不都见过吗?之前这里,可只有你窦炤一人?”
窦炤淡淡瞟他一眼:“刚刚确实不止炤一人,还有沈知淮和本族一个远房穷亲戚,这亲戚好不容易来一趟上京,我们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才不过因一件急事先走了。怎么,萧侍郎对他有意见?”
听窦炤这么一说,美人们恍然大悟,难怪那男子看着奇奇怪怪,一点也不像首富,倒像是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原来还真是。
萧弧有些气急败坏:“什么穷亲戚,那分明就是太子殿下。”
窦炤轻轻笑着:“你有证据吗?”
萧弧顿时有了底气:“你将他叫来,与我当面对质不就行了?”
窦炤嘴角微勾:“倒也不是不行,还请萧侍郎明日去圣上那儿请旨,着大理寺下个文书,我立刻就带我那穷亲戚与众美人一起,去圣上面前对质,如何?”
萧弧一时哑住,他没能当面逮住太子已然失了先机,如今让窦炤立刻将人带回来是不可能的,若等明日请了旨,这边早就移花接木换个与太子相似的人,再两相对质不是自己找死么?
这时,一个胆子大些的美人笑道:“萧侍郎想必认错了人,刚刚那位公子我们都见过的,一副没见过世面乡巴佬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是啊!”另有美人附和,“我们见过的王孙公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可能连太子跟泥腿子都分辨不出。”
被她们这么一说,萧弧心中更虚了些。
如今反正是没逮住正主,又没法将人抓回来对质,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不过来,回头真闹到圣上面前,吃亏的还是自己。
想来想去,只得一咬牙,拱手道:“既如此,想必真是有人看走眼,萧某这便告辞!”
转身要走,却听窦炤淡声道:“慢着。”
同时,一柄锋利长剑横在身前。
萧弧瞪一眼拦住他的观海,不得不回头:“窦少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窦炤懒懒抬眸,一脸轻蔑笑意:“刚刚萧侍郎不分青红皂白当着众人面大喊窦某为太子,不仅诬陷我私带太子出宫,还顺带辱没了太子名声,如今只一句认错了人,就想走么?”
萧弧眼珠转了转,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再次拱手道:“认错人是我不对,在此向窦少师和太子殿下道歉,可以了吗?”
窦炤嘴角勾起:“不可以。”
萧弧终于沉下脸:“你想怎样?”
“跪下,认错,道歉。”缓缓几个字,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寒意彻骨。
萧弧大怒:“你做梦!”
窦炤冷笑,眸中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轻视:“我是不是做梦,明日拉着祁王一起,问问圣上就知道了。”
萧弧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
这件事确实是他鲁莽了,虽然接到密报就以最快速度赶来,却没想到太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如今没有证据闹到圣上面前,即便圣上能开恩饶他一命,祁王为了自证怕也留不得他。
只得恨道:“窦炤,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好歹是堂堂兵部侍郎!”
窦炤直直盯着他:“欺的就是你这个兵部侍郎,有问题?”
萧弧长这么大何曾被人如此欺辱过,一时急怒攻心,几乎没晕过去。
他颤着手指着窦炤:“你,你……好个窦氏小儿,如此狂妄,我今日便跪了,你可担得起?”
窦炤收回目光,一脸云淡风轻地继续品茶:“这就不劳萧大人操心,跪还是不跪请大人快些决定,我这儿还忙着呢!”
萧弧脸已经涨成紫色,想来想去,一咬牙,噗通跪下:“对不起,今日是萧某的错,请窦少师与太子殿下原谅。”
窦炤牵了牵嘴角:“那我带来的人是谁?”
“是窦氏远房穷亲戚。”
窦炤这才放下茶杯,满意道:“不错,这次便算了,若明日有任何关于太子的谣言传出,后果都由你萧弧承担,明白了吗?”
萧弧捏紧拳头,牙根咬碎:“明白!”
“滚吧!”
等萧弧狼狈而去,雅间里早被窦炤迷得七晕八素的美人们情不自禁鼓起掌来,掌声才起,被窦炤寒眸冷冷一扫,瞬间僵住。
哎,传闻果然不虚,这位窦公子美则美矣,却实在太过冰冷不近人情啊!
在全醉烟楼的注视之下走了出去,观海不禁擦擦额头:“公子,这下你逛青楼的名声可就压不住了,被老爷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