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渝冷眼瞥过辛桓,上前一步,弯腰把辛湄横抱入怀。
“你做什么?!”辛桓惊愕。
“吴御医的话,陛下没听明白吗?”谢不渝抱着辛湄,漠然回视,满眼讥讽与警告,“还是说,这毒,陛下也打算亲自为长公主解?”
辛桓犹似被扼住喉咙,气得脸暴青筋,全恭悬心吊胆:“陛下,不可啊……”
“就算朕不能解,那也轮不到谢将军吧?”辛桓咬牙切齿,愤然下令,“来人,速召工部员外郎江落梅入宫!”
即使不能是他,那个人,也决然不能是他谢不渝!他情愿为辛湄解毒,代替他一尝禁果的人是江落梅!
谢不渝脸色一鸷,仿佛压根没听见辛桓的诏令,抱着辛湄往阁楼外走。
辛桓怒喝:“站住!给朕拦住他!”
侍卫们闻令赶来,谢不渝一脚踢翻一人,辛桓看得心梗,拍案道:“谢不渝,你是要造反吗?!”
“不敢。”谢不渝顿足,回头时,眉目煦然,唇角竟有笑,“只是长公主情状凶险,待江员外入宫怕是来不及了,劳驾陛下改改口谕,叫他来我府上接人罢!”
辛桓一窒,几欲气倒。
*
皇城外,一辆双辕马车飞驰而去,孔屏奋力扬鞭:“二哥,长公主究竟怎样?要不要叫人请大夫来看看啊?!”
马车疾驰,车厢内发出“叮叮咚咚”的异响,半天无人回应,孔屏不禁回头:“二哥?!”
良久,里面传来谢不渝压抑的声音:“回府便是,不必请大夫。”
孔屏“哦”一声,手里马鞭一扬,车轮碾压过坑洼处,“哐当”一震,车内又传来谢不渝含怒的声音:“驾稳当些,不必赶时间!”
孔屏讪讪应下,莫名心慌,放慢赶车的速度,尽量平稳地行驶在大街上,耳根一竖,这才听得车厢内娇喘微微,那声音,显然是辛湄发出来的。
孔屏一惊,旋即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心头似冲了群麋鹿进来,咚咚撞动,无法安宁。
车厢内,两人衣裳已是凌乱不堪,谢不渝伸长手臂关上窗牖,衣领被剥开,辛湄缠上来,嘴唇、手指俱是滚烫,几乎要把他燃烧。
谢不渝原本想赶回府内行事,然而看情毒发展至此,已是来不及,扒下辛湄藕臂:“忍着些。”
辛湄媚眼朦胧,被他按在腿上,不由“啊”一声,忍着痛填满在体内叫嚣的渴望。辛湄瘫挂在谢不渝肩膀上,后颈被他吻过,一点点浇灭情火,裙琚底下裹着彼此的交缠处,狂狼似的起伏。
马车行驶在闹市,车速不快,路况平整,车厢却不住震动,动静忽大忽小,忽疾忽慢,一时传来一声娇媚的尖叫,又或是一阵餍足的闷哼。
孔屏已然猜出缘由,脸颊烫似火烧,发觉四周渐渐有行人注视过来,更是面红脖子粗,想要尽快赶回府上,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些与戚云瑛相关的画面来。
那次他醉得彻底,稀里糊涂,可是酒醒以后,许多画面开始一日日地苏醒。他记得,那天夜里,戚云瑛也是这样在他耳边叫过的……
“吁”一声,马车在谢府后门处停下,此处僻静,相对大门要人少许多。
“二哥,到了。”孔屏满头是汗,开口时,发现自个的声音竟是哑的,赶紧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车厢内没有回应,倒是那动静没停。孔屏跳下车,走去后门前等候,叉着腰徘徊大半天,才见谢不渝抱着辛湄走下车来。
今日入宫赴宴,谢不渝穿的乃是三品武将官袍,此刻,那件绣着虎豹的赭红襕衫披在辛湄身上,从头到尾遮了个严实。他身上则是玄黑深衣,衣襟松垮,锁骨处赫然布着暧昧的红痕。
“开门。”谢不渝吩咐。
孔屏赶紧收回视线,上前打开院门。
谢不渝脚下生风,抱着辛湄直奔房中,及至半途,松垮的衣襟内忽伸进一只玉手,指尖柔嫩,抚摸着他已是沸腾的胸口。
谢不渝屏住一口气,平日欢爱时,怀里人媚眼含羞,便已是勾魂毒药,这厢被合欢散蛊惑,更叫人心醉如狂。
谢不渝提气跃过长廊,待得进房,一上床便开始与她拥吻。辛湄已是泄过一回,神智清明了些,然因认出是他,满心的戒备卸下后,那毒反而火上浇油似的,越发嚣张起来。
“六郎,亲亲我。”
辛湄缠着他,往他胸怀钻,恨不能挤入他身体里。谢不渝扔掉衣袍,反手将她双腕并在一块,压在床头。
辛湄被他吻住,想要回应,然而双手被缚,挣扎无果,便用腿往他腰上夹。谢不渝心魂一颤,几乎承受不住。
枕旁衣衫狼藉,有抹罗黄格外眼熟,谢不渝认出是她今日披在臂弯间的帔帛,眼神一动,抽出来,用帔帛将她双腕绑在床头。
“六郎?”
辛湄疑惑,哀哀切切地凝视他,扭动腰肢,如瀑乌发散在雪胸前。谢不渝坐起来,抱起她膝窝,俯身往下。
*
孔屏进府以后,整个人像发了高热似的,热汗一层层淌下来,根本擦不完。
他又气又羞,一连淋了几大桶冷水,这才平静下来,换上干净的衣衫走来庭中。
日头西垂,约莫是酉时了,扈从传来密报,是从西州捎来的消息。孔屏不敢懈怠,走去找谢不渝,才进小院,便听得上房里头哼哼唧唧,隔着一扇槛窗,依稀可见有人影上下相叠,撑在窗后晃动。
孔屏脚下一僵,赶紧背转过身,用手遮住双眼。然屋内声响不止,不仅有女人放浪的吟叫,还有男人快慰的粗喘。
孔屏大惊,逃也似的飞奔离开,边跑边想,这都快一下午了,怎么还没完?
返回住处,孔屏破天荒地找来兵书,坐在书桌前闷头苦读,及至哈欠连天,暮色四合,才等来他那位“功德圆满”的二哥。
谢不渝已然沐浴过,周身清爽,鬓角残留湿气,穿着一袭用红线绣云纹的玄色束腰锦袍,端的是风神潇洒,气宇轩昂。孔屏捧着兵书,上下端详他,半天才道:“二哥今日劳累了,要先用膳补一补么?”
谢不渝送来一记刀眼,看那凛冽气势,哪里是劳累,分明像是养精蓄锐回来。
孔屏捧高兵书,把脸藏进书本后,谢不渝走进来,伸指敲打他书桌。
“西州有信?”
“昂。”
孔屏老实巴交呈上密信。
谢不渝看完后,眉间一黯,脸色不太好。
“发生何事了?”孔屏忍不住问。
谢不渝便欲拿信给他,屋外走来一名扈从,禀道:“将军,府外有人找。”
“何人?”
“那人自称是工部员外郎——江落梅。”
谢不渝拿信的手指一顿,旋即扯唇哂笑,走向屋外。
谢府大门外,薄暮冥
冥,老槐树在屋檐底下投落斑驳剪影。一人玉簪青衣,垂目候在阴影中,待府门被打开后,掀睫望去,对上一双黑沉沉、亮森森的瑞凤眼。
谢不渝走出来,笑问:“江相公,有事吗?”
江落梅一眼看见他脖颈以及衣领底下遍布的吻痕,那痕迹鲜艳秾丽,仿佛烈日灼心。
今日内侍来传话时说过,辛湄在宫内中的是合欢散。所谓合欢散,乃是催情之毒。
“江相公?”谢不渝微微歪头,提醒他。
江落梅深吸一口气,让视线从那锥心的痕迹上移开,保持冷静,道:“下官奉圣上口谕,前来接长公主。”
“哦,”谢不渝反应很淡,“她在我房中睡下了,劳驾江相公改日再来吧。”
江落梅极力忍耐,道:“无妨,下官可以抱她回去,还望谢将军行个方便。”
谢不渝噙在唇角的那一点假笑消散,冷笑浮上眼眸:“抱回去?回哪儿?长公主府,还是你江某人的宝地?”
江落梅一愣,从他含笑的眼里看出憎意,想起半个月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藏在广袖中的手指不由收紧。
谢不渝走出来,江落梅被迫往后退,一步步退至台阶下。
“那天,江相公看见我了吧?”
谢不渝双臂环胸,锐眼锁着他,一步步停在他跟前。
江落梅气息一顿,瞳仁闪过惊惶。
第54章
“混账。”
那夜大雨瓢泼,他撑着伞走至府门外,目送戚吟风驾车离开。视线收回来时,看见街巷对面站着一人,一袭黑衣,淋着大雨,目光冷森森的,宛若幽灵。
他当然知道那人是谁,也知道他为何冒雨窥伺在那儿,所以,他握紧伞柄走回府中,在征得辛湄的同意后,吹灭了房内的烛灯。
他想让他离开,哪怕是含着误会与怨怼。若能使他彻底走出辛湄的世界,他可以滋长一份私心,扮演一个恶人。
江落梅稳住心神,回视过去,淡淡道:“下官不明白谢将军在说什么。”
“不明白?”谢不渝勾唇,目光似钩,徘徊在他五官上,“那江相公可真是白长了这双与谢某酷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