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_水怀珠【完结】(60)

  说着,远处方阵后走出一抹红影,手持红缨枪,肩背挺拔,英姿飒爽,正是戚云瑛。孔屏不及闪开眼,已对上她射来的目光,鲜亮明烁,唇角上扬,又是朝他笑。

  孔屏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袭来,眉头深锁,忍不住问谢不渝:“二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镇南军主帅身上有一股痞气?”

  谢不渝看过去,戚云瑛已侧身走开,他如实道:“没有。”

  孔屏有苦难言,干巴巴道:“好吧。”

  *

  辛湄从关押虢国夫人那间房内走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天澄云淡,阳光明暖,她脸色却并不好,蓄压在胸腔内的郁气也没有消散多少。

  虢国夫人愚蠢自大,铸下大案,漏洞百出,偏生死不认罪,在审讯时更是态度嚣张,几次三番抬出太后来恐吓人。

  辛湄当然知晓,倘若太后就是幕后主使,这次大案,即便是她人赃俱获,也难以说服辛桓严惩元凶。怕是告状不成,还要被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顶一桩束下不严的罪名。

  “殿下,接下来是审何元丰还是平仪长公主?”戚吟风在一旁询问。

  辛湄压住烦郁,道:“平仪。”

  关押平仪长公主的是一间柴房,辛湄进来时,平仪长公主正坐在墙角泥地上,仰头看着一扇被封死的破窗发呆。

  这座别庄闲置多年,柴房这样的地方更加无人打扫,房梁、窗沿、门后挂满蛛丝,堆积在墙角的一大捆干柴散发霉味,墙壁泥灰斑驳,片片剥落,走动两下,空气里就要扬起呛人的灰尘。

  平仪长公主待在这样的地方,已然度日如年,抬头看见走来的辛湄华冠丽服,光鲜明亮,更是妒火中烧,怨恨半分不藏。

  “贱人。”

  不等辛湄开口,她撇开头,唇间迸出一声低骂。

  戚吟风脸色一沉,便欲发作,辛湄拦住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墙角的人,道:“不过是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一日,六姐姐便气急败坏了吗?”

  平仪长公主蹙眉。

  “当初在长庆宫,我住在柴房里,一住就是五年啊。”

  何止是住柴房,那五年,她吃尽残羹冷炙,受尽辱骂虐待……为写出一手可以替代她抄写佛经、完成功课的字,她被女官用针锥一次次狠戳头皮,乌发底下满是结痂的血洞,睡觉时都不敢以头沾枕……

  “那是你的命。”安平长公主不屑道。

  “对,都是命。”辛湄眼底无波,“所以今日我高坐明堂,富贵无边,你身陷囹圄,死期在即,也都是命。”

  平仪长公主一窒,气得嘴唇发抖,霍地从墙角泥地上站起来,怒视辛湄:“你敢?!”

  辛湄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冷冷淡淡,满是讽刺与鄙薄。平仪长公主更被刺激,暴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从龙有功、尊荣无上的长公主?呸!不过是徐淑妃那个**与旁人私通生下的野种,鸠占鹊巢,欺君夺权,迟早要被凌迟处死!就凭你这样的贱人,也有资格来取我性命?!”

  戚吟风大怒,手中佩刀铿然而动,辛湄再次示意他住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平仪长公主,蓦地扬起手臂,“啪”一声掌掴在她脸上。

  平仪长公主惨叫跌倒,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犹自难以置信。

  “对不住,冲动了。”辛湄甩一甩手,接着掖回身前,悠然道。

  平仪长公主倒在地上,耳中直似有洪钟轰鸣,周身如堕冰窖,寒意彻骨。她目眦尽裂,含着泪看向辛湄,仿佛这下才从怨恨中醒转过来,既惧且痛,阴狠道:“别以为你擒了我,便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买通奸商,在封邑私铸假/币,犯下大案,还妄图要我为你顶罪,此等劣行,天怒人怨!这一次,就算圣上不为我做主,太后也自会为我做主!”

  “还盼着太后为你做主呢。”辛湄打完人,积压在内心的郁气已发泄许多,思绪也明晰起来,“可惜了,虢国夫人作为太后多年的挚友,竟不如你忠贞可靠,不过是挨了几条鞭子而已,便把这一桩大案的始末抖得干干净净。如今,钱庄老板曹蒙、市令贾正以及刺史何元丰皆已认罪,你以为凭你这一张嘴,就能说黑为白,让世人相信你是无辜的吗?”

  平仪长公主色变振恐,愤然道:“不可能!”

  “不可能?”辛湄失笑,“六姐姐,你与虢国夫人才认识多久?有几分交情?大难临头,她自身都难保,如何可能护你周全?刚才审她,第一鞭子下去,她供出来的便是你。说是你主动传信与她,约她来淮州作案,以泄你多年来对我的憎恨……”

  “她胡说八道!”平仪长公主义愤填膺,“分明是她先写信到深州,约我来淮州,假/币是她所铸,钱运山也是她派人所杀!”

  “是吗?可是按照她的供词,这些事可全是六姐姐你一个人干的。毕竟,她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煞费苦心,做下这桩大案来谋害我呢?”

  平仪长公主惊怒交集,面色一瞬铁青!

  辛湄柔声:“六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想要置我于死地,但你也要知道,与虢国夫人这样的奸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案情已明,太后就算有能力保人,保的也只会是她的闺中密友。既要保她,则少不得要拉出一人来顶罪,揽下这所有祸事。你说,这只可怜的替罪羊会是谁呢?”

  平仪长公主骇然瞠目。

  “我吗?”辛湄声音犹自温柔,步步逼近,阴影把平仪长公主压在角落,“别说此案与我毫不相干,就算是我干的,圣上也不会杀我。但你……”

  辛湄笑中藏刀,直看得平仪长公主心胆俱裂,毛发皆竖。辛湄心知火候已到,收起气势,转身走去房外。

  平仪长公主色变,慌忙大喊:“你站住!”

  辛湄驻足,听得她在背后控诉:“此案主谋是太后,主犯是虢国夫人,一切都是她们精心策划,我不过是被钱运山请去钱庄里露了两次面,从犯都算不上,凭什么要我为她们顶罪?!”

  辛湄一动不动。

  平仪长公主爬过来扯她裙角:“小七,你帮帮我,姐姐我不是恨你,只是嫉妒你命好,我从来没有想要害你……是她们,是她们蛊惑我,威逼利诱,才令我一时鬼迷心窍,铸下大错!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冒充你,钱运山叫我去钱庄时唤我‘长公主’,我的确也是长公主呀,是他们利用我迷惑淮州百姓,我是无辜的!”

  辛湄缓缓转头,微红的桃眸中闪过些许心疼:“当真?”

  “自然!”

  平仪长公主看见希望,泪如泉涌:“你救我一次!小七,你只要你愿意救我,我一定如实招供,为你严惩元凶!”

  第42章

  “夫君……为何不唤我?”……

  走出柴房,迎面吹来飒爽金风,辛湄神清气爽,舒出一口浊气。

  “为平仪长公主换一间房。”辛湄吩咐侍从。

  此处是后宅最偏僻破败的地方,离关押虢国夫人、何元丰的地方比较近,辛湄先前能唬住平仪长公主,一则是这人意志差、心思粗、眼皮浅,二则是她背后空无一人,不像另外两位有太后这座大靠山。换一间房屋关押她,既是为避免她与

  旁人联络,也是聊以安抚——雷霆手段用完以后,便该是怀柔政策登场的时候了。

  戚吟风领会,交代下去后,复问辛湄可还要再审何元丰。辛湄摆摆手,那人的履历她已看过,太后五服内的族人,辛桓登基后,从从六品的少府监丞一跃成为淮州刺史,不用想也知晓是太后栽培起来的一大亲信。

  如今,关键口供已有,犯不着再去他那儿徒费口舌,待回了永安,入了大狱,自有他张嘴的时候。

  “吩咐下去,今夜严加看守嫌犯,明日一早,启程返回永安城。”

  *

  日暮,余霞成绮,残阳铺满群山,在天幕底下勾勒出一条条金、绿交融的轮廓。庄园前院人影幢幢,语笑喧阗,众人正聚在一起宴饮,一来庆贺辛湄拿下奸贼,二来为风尘仆仆的戚云瑛接风。

  尽管是主角之一,但在辛湄眼皮前,戚云瑛总是规矩许多,喝酒也不像平日在军中那般粗鄙鲁莽,只是笑眉笑眼的,英气又乖巧。

  三个月前,镇南军在南州收获大捷,斩杀外贼五万。圣上大喜,传召戚云瑛回京述职,若无意外,应有封赏。

  孔屏坐在席中,听着戚云瑛谈及战事,自然上心,目光往她瞄时,又有一两次与她琥珀色的笑眼撞上,但觉那目光直勾勾的,所谓的笑也成了瘆人的存在。

  他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终是小心询问身旁的戚吟风:“你阿姐怎么老是盯着我笑?”

  戚吟风若有所悟,俊脸闪过些许不自在,含糊道:“我阿姐见着俊俏的小郎君,都这样。”

  孔屏大惊失色:“什么?!”但朝戚云瑛看,这女将英气逼人,尽管笑着,但周身皆是从疆场上杀伐而来的压迫感。孔屏心惊胆跳,又想:什么鬼,我俊俏吗?我分明很孔武有力的好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水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