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谢不渝攥紧江落梅的衣襟,发白的指节喀嚓作响,阴狠的声音从齿缝挤出。
江落梅几乎不能呼吸,抓住他青筋突暴的手臂,被那贲张的力量所慑,他清楚地从谢不渝凝霜一样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
“你以为,你是凭什么能入她的眼?!”
江落梅神思一震,被这句质问诛心,他嘴唇苍白,无力道:“我知道……但我不介意。”
是因为像他又如何?是做了他的替代品又如何?
江落梅含泪:“只要她愿意看见我,我……不介意。”
谢不渝眉心深蹙,江落梅试图挣开他,皆是徒劳,他个头比他稍低些许,这厢被他拽到跟前,几乎难以站稳,他艰难挣扎,湿润目光倏地一动,唤道:“殿下……”
谢不渝回头看去,辛湄已匆匆跑过来,抓着他的手臂甩开,怒斥道:“你做什么?!”
第34章
“我想娶你,我想与你做夫……
谢不渝被她推开,仓促间竟有些站不稳,他瞪大双目看过去,只见辛湄满心满眼装着江落梅,扶着他上下端详,百般关切:“江郎,你没事吧?”
她竟然……叫他“江郎”?
江落梅缓缓抬头,右手捂在被抓皱的衣襟上,眼圈潮红,神态楚楚:“我……没事。”
辛湄皱眉更甚,愤然看向谢不渝,眼神闪过责备。
谢不渝一震,几乎以为看错,待分辨出那的确是对他的怨怼,他整颗心猛然发抖,额头上暴起青筋。
“我们走。”
辛湄不知谢不渝究竟为何在这里与江落梅动手,但她知道江落梅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胜算,越是纠缠,越容易导致事态恶化,一发不可收拾。她心神烦乱,当下拉起江落梅,便欲把人带走,手臂猛地被一股力量钳住,直攥得她生疼!
辛湄愕然回头,对上谢不渝阴鸷的眼!
“谢不渝,你……”
辛湄话没说完,被谢不渝狠拽着走下长廊。
“殿下?!”
江落梅大惊,发足去追,廊柱后闪出来一人,挡在他跟前,嗤笑:“江相公,人家小两口的事,咱们这些外人就别掺和了吧?”
江落梅怔住,呆看着孔屏,满耳回响着“人家小两口”、“咱们这些外人”……心若滴血,寸寸刀割。
*
长廊上,飞闪过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谢不渝阔步在前,周身散发凛冽戾气,吓得经过的丫鬟、小厮、宾客惊惶失色,纷纷闪避。
辛湄被他拽在身后,跑起来都快跟不上他,被众人目睹全程,更气不打一处来:“谢不渝,你放开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嘭”一声,谢不渝推开一间客房的门,拽起辛湄扔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又是“嘭”一声响,辛湄心头剧震,抬头看见谢不渝阴沉沉、冷森森的脸庞,更是一愕,背脊紧接着蹿上一股寒意,毛发悚然。
他这个表情,简直是要吃人。
“你什么意思?”谢不渝开口,声音犹似从刀口上磨过。
辛湄被他吓着了,握着生疼的小臂,怯声道:“什么……什么意思?”
谢不渝眼中戾色半分不减,字字沉痛,近乎切齿:“我问你,你现在,什么意思?”
辛湄凛然,想起在景德寺跟他说了了断的话,又想起刚才对江落梅的关切与袒护,自知是惹恼了他。可是她为何要这样?若非是被他嫌弃,受人诟病,她何必悲愤交集说出那些狠话?
本来就注定是要散伙的,既然他都这样介怀了,她又何必苦苦纠缠?
“我不是说了,”辛湄双眸发潮,狠心道,“我……后悔了。”
谢不渝目眦欲裂,含着无限的悲恨与
讥讽,森然一笑:“就因为我不让你碰,是吗?”
辛湄一怔。
谢不渝猛地欺来,钳住她下颔,握住她后脑勺,嘴唇覆压下来,咬过她唇瓣与舌尖。辛湄被他撞在墙上,惊恐地挣扎,手腕被他一把擒住,径直向下。
辛湄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待得回神,指尖底下已是坚硬。她猛然憬悟,手欲躲开,反被谢不渝按得更紧,他滚烫的嘴唇跟着压到耳边,热气喷薄,嗓音含恨:“你不是想碰,怎么,又后悔了?”
辛湄心若雷动,那天在故人来雅间,他们耳鬓厮磨,情到浓时,他死活不许她碰他……这是他们矛盾的起源。
她以为,他的抗拒是因为他嫌弃她。
“不是,我……”
辛湄的声音被谢不渝吞入唇中,他的吻来得霸道而狂热,侵占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辛湄被迫仰高头颅,春色满颊,喘息间,手又被他按回去,这一次,肌肤相贴,已无任何阻隔……
瞳仁骤然震颤,辛湄讶声惊呼,指尖底下犹似火山,裹着不断积蓄的岩浆,涌动在她掌心里,随时可能喷发。
*
日影偏斜,金灿灿的阳光被海棠纹的窗棂一筛,飞溅在槅扇旁的纱帘上。帘后气氛旖旎,人影浮动,投映在地砖上的痕迹似鸳鸯交颈。
辛湄背靠墙壁,扭开脸,咬唇忍声,双手被男人扣着,不断地动。
房外间或有人走过,宾客的说笑声传进耳里,每来一次,男人的劲头就明显高涨一分,来回冲锋,不知餍足。
失神间,披在臂弯间的黄罗帔帛突然被他扯走,包裹在她双手上。辛湄一怔,谢不渝俯身靠下来,埋头在她肩后,攥紧她双手,发出一声闷哼。
辛湄掌心微抖,片刻后,一切消停下来,谢不渝放开她,拿起帔帛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辛湄喘出一口气,呆看着地上被他弄脏的帔帛,羞愤欲死:“你混账!”
谢不渝不以为意,系上腰带,狼藉春色已被掩藏。他定眼盯着她,目光落在那张骂过他的嘴上,低头又狠亲了一下,才缓缓道:“今晚见一面,我们谈谈。”
辛湄香腮含春,耳鬓若霞,已被他弄得快没了脾气,支撑到现在,腿也发软了。谢不渝看出来了,抱她到窗边的圈椅坐下,双臂撑着扶手,圈她在怀里,凝视她。
辛湄睫毛乱闪,眸光盈动。
“我叫果儿过来。”
这儿是范府客房,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谢不渝忍住与她长谈的念头,交代完后,走回墙角,捡起地上的帔帛。
辛湄目光跟过去,看见他整理帔帛,塞进怀里,推门走了。
辛湄微愕,颦眉低骂:“臭不要脸!”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旋即响起果儿的询问。辛湄吩咐“进来”,果儿推开房门,身后跟着两个范府的小丫鬟,一人手捧面盆、方帕,一人手捧衣裳。
“殿下喝茶时不慎打翻杯盏,弄脏了衣裙,先伺候殿下盥手。”果儿淡定地发号施令。
“是。”
小丫鬟捧着面盆走上来,恭敬地服侍辛湄盥手。辛湄挥手示意她退下,径自在水里洗濯双手,擦干后,道:“帔帛留下,衣服……不用了,拿回去。”
衣裳是从马车内拿来的,女眷出行,一般都会多准备一身更换的衣物,以备不时之需。辛湄不想换,省得一会儿在席间被人胡乱猜忌,她身上没脏没乱,补上一条干净的帔帛就行了。
念及此,脑海又浮现谢不渝收走帔帛,以及最后弄在那上面的情景,辛湄靥生红晕,面赧心跳。
小丫鬟捧着衣裳,看见这一幕,只觉美人颜若春霞,艳胜桃李,看得呆了。
两个小丫鬟离开后,辛湄开窗吹风,缓缓恢复容色,问道:“江落梅呢?”
果儿道:“江相公说,他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向范老夫人告辞了。”
辛湄知晓这是托词,回忆先前在廊外撞见的那一幕,谢不渝的确动了手,可也就是揪一揪衣襟,并没揍他,他身体犯不着不适。
“他可有说,谢将军为何要向他动手?”
果儿默默摇头。
辛湄沉吟,以谢不渝孤傲的脾性,八成是不会主动去找他茬的,两人要么是凑巧遇上,要么就是江落梅多事,与谢不渝一言不合,起了冲突。
这般想着,辛湄后知后觉,她先前竟然在慌忙中唤了江落梅一声“江郎”……也是见鬼,这般亲昵,难怪谢不渝吃了飞醋,发疯一样。
当着他的面袒护另一个男人的事,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呢。
辛湄咋舌,想起谢不渝走前留下的那句“今晚见一面,我们谈谈”,心思起伏。
*
入夜,范府寿宴上觥筹交错,辛湄为范老夫人祝寿后,走出宴厅,有意朝男宾那边多看了两眼,没发现谢不渝。
难道是提前离席,去老地方等她了?
辛湄敛眸,犹豫是先回一趟长公主府,还是直接赶去故人来,思量少顷,到底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吩咐车夫出发去永乐街。
他究竟要跟她谈什么呢?
是记恨她又“抛弃”他一次,想要惩戒她,痛骂她一回;还是生气她今天领着江落梅来范府赴宴,为他与他红脸,准备私下再狠狠奚落、讽刺她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