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冷修宁收拢金卷:“各位,圣流虽有品阶之分,但每种都自有擅场,也许最不起眼的灰色,亦能在某个关键时刻逆转乾坤。”
“接下来的比试,不止看个人,更考校协作之道。若只想独善其身,那便注定走不长远。”
广场上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一片嘈杂的质疑声。
“组队?”
“若比的是协作,那实力岂不是无关紧要?”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少修行者面露不解,甚至隐隐透出不满之色。
冷修宁面色未变,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些质疑,只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淡淡道:
“圣人已为各位选定队伍。名单已定,会有武道司执事引导各位,找到队友。若无异议,尽快集合。”
“若有不满,可以自行退出,放弃比试资格。”
这话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将所有的不甘与抱怨瞬间浇灭。虽然不少修行者面露不甘,但终究无人敢真正退场。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光幕流转,逐渐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四个名字为一组,后附圣流品阶。
人群瞬间沸腾,修行者们纷纷仰头,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喂,你的队伍里,有没有白色圣流者?”
“谁有幸和太子殿下同组?哎,你,你竟和白色圣流者分在一起,运气可真不错啊!我这队伍里,全是灰的,真是麻烦了。”
广场上,一时热闹非凡。密密麻麻的武道司执事,身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流光符令,指引迷茫的修行者,将他们引领至该去的位置。
时幼站在人群中,抬头望向光幕,目光自上而下地滑过,寻找着自己的队伍。
她一边看着,一边蹙起眉头。因为,她并未找到自己的名字。为了再度确认,时幼的目光,又在光幕上巡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
此时,已有武道司执事停在宁弃身侧,引导其走向该去的方向。
宁弃回头看了一眼时幼,脸上带着几分轻松,扬起手,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再见。”
时幼微微颔首,以一贯的冷静回应,但目光,却在宁弃消失的背影后顿了片刻,似是出神。
她重新抬头,认真地在光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了许久,眉头却越皱越紧。
光幕上的队伍名单,一个个被划分得清清楚楚,但她的名字,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队伍里。
更让她意外的是,所有无圣流者的名字,同样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队伍里。
时幼心里清楚,既然能站在这里,说明她符合所有的资格。就算未开圣瞳,没有圣流,也不至于被完
全忽略。
那么,这份“遗漏”,只可能另有安排。
想到此处,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期待。
她会被安排进哪个队伍?会不会……与云倾散人分在同一组?
可若真与云倾散人同组,自己该如何抑制住杀意?
第一轮就割断他的喉咙,是否会太早了些?
第40章
试练开始“想必,你就是时幼。”……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走向队伍汇合的位置。武道司执事也逐渐撤去,只有零星几人在最后巡视。
很快,广场上的一千五百个队伍,已然分配完毕。
每组四人,站位整齐。
唯独广场的中心,只剩时幼,和其余两人站在原地。
一个是身形高挑纤瘦的女子,除了眼睛,全身都被白纱严密包裹着,连指尖都未露分毫。只有在头顶高高束起的发髻,像是在宣告她的性别。
只是,每每时幼望向她时,她都会低头,或将脸偏开,着实诡异。
时幼目光一掠而过,随后落向另一人。
那是个极为精致的男子。
那人一袭苍青长袍,衣襟袖口处绣满了绵密的松针。右眼戴着一副单边镜,琉璃为镜面,镜框以乌金制成。
时幼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的右手之上,那竟是一只与血肉截然不同的假手。
细看之下,假手以乌金为骨,白玉为节,关节处衔接得天衣无缝,骨节间还雕满了奇异的文字刻印。令时幼惊讶的是,男子的右手,竟能随意念流畅地动作,五指张合之间毫无停滞,仿佛不是假物,而是另一个层次的生命。
时幼心头微震,抬眼看向那人,却见那人早已注视着自己。
两人视线交错片刻,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嘴角带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镜片反射出一抹森然的冷光,与他的笑意融为一体。
那眼神,仿佛在审度一件精妙的作品。见时幼未做回应,男子微微颔首,轻声开口,声音略沙哑:
“想必你就是时幼。”
“想必你就是桑砚辞。”
时幼盯着他,语气平静。
桑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开来。
他缓缓收拢右手,指尖交叠,那只假手,发出乌金与白玉碰撞的轻响:
“很好,很好。时姑娘。我早已观察了你许久,所以,我还真是希望,这次的我们,能被分为一队啊。”
这句话,乍一听带着真诚的意味,然而落在时幼耳中,却像一枚锋锐的暗钉,看上去并不惹人注意,却透着危险。
没错,那不是希望结盟的期待,而是猎人盯着猎物时的兴奋。
看似想与她并肩而行,实则期待着,视作某种精巧木偶般,拆解、解析,直至耗尽最后的价值。
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想与你并肩,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你,而这份掌控,最终,只是为了亲手摧毁你而已。
时幼甚至能感受到,那轻描淡写的笑容背后,带着扭曲的癫狂。
没错,这个人,远比他看上去更危险。
时幼顿了顿,抬眸淡淡说道:“你放心,我们不可能被分到一队。”
桑砚辞嘴角的弧度,更是上扬了些许,像是对这答案早有预料,故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反问道:“时姑娘何以见得,你与我,不能被分在一队呢?”
时幼没有回答,目光扫向不远处。
广场之外,修行者们已经分队完毕。执事们引导着队伍逐一站定,四人一组,排列得井然有序。
然而,在某个方向,有三个队伍里,出现了明显的空缺。
明明是四人的队伍,却只站了三人。
时幼收回视线,淡淡扫了桑砚辞一眼,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桑砚辞见状,轻笑了两声,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真是遗憾啊。不能和这么美丽的姑娘并肩作战,还真是——让我惋惜。”
这句话落下,时幼忍不住皱了皱眉。
美丽?
她从未听过,任何人这般形容过自己。尤其从一个如此危险之人口中听来,只让她心里添了一分寒意与厌恶。
时幼没有半点回应的兴趣,仿佛懒得与他再多说半句,只是转过身去,不再看桑砚辞。
这时,冷修宁的声音,再次从高台上传来:诸位,分组已定。然而,由于两位未开启圣瞳,无圣流可测,暂时无法分组。”
“如今,现有两支队伍各空一席,时幼,桑砚辞,琉,你们三人,可自行选择加入。”
时幼抬眸,那三支空缺的队伍里,一边是陌生的面孔,皆是自己未曾谋面之人,另一边,有抹红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未来的合欢宗圣女,明烬。
时幼记得,这位明烬对自己,虽称不上厌恶,却也绝非友好。
但时幼转念一想,若能借此机会,与明烬打好关系,或许能探得更多,关于那创立了阴阳眼的圣女秘辛。
念及至此,时幼不再犹豫,迈步向明烬所在的队伍走去。
明烬抬头,冷淡地扫了时幼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欢迎的意味。
队伍中的另外两人反应更直接。
一人钝钝地偏过身,另一人,则不加掩饰地露出厌恶,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眼中满是警惕与排斥,甚至掏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身上。
时幼侧首,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淡然,并未露出半分情绪。她向来如此,不将外界的评价放在眼中,如今更是。
这时,明烬终于开口,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
“希望你别拖累我们。”
时幼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明姑娘,这句话,或许我也可以原封不动还给你。”
明烬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似乎懒得与时幼再多说一句。
四人站定,各怀心思。
广场上另外两队逐渐归位,而时幼这一队的沉默,显得格外刺目。
冷修宁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已经安静下来的广场,最终,看向广场东西两侧的两座高塔。
“诸位,这两座塔,你们已然熟悉。东为日塔,西为月塔。”
“日月同辉,共守天地,但接下来的试炼,将会在月塔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