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强大,太高不可攀,可是这一刻,他就这样沉沉地抱着她,睡在她离她那么近的地方,让时幼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时幼看得入了神,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玄霁王的脸颊。
这人可真会长,皮肤又白,睫毛又长,连鼻尖都那么精致。难怪自己的前世会见色起意,给他下情蛊。
时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她前世就这么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世间最好看的男人?
她的目光沿着玄霁王的脸一路往下,落在那只抱着她的手上。
这只手干净,修长,一点疤痕也无,像只有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手。可正是这样的手,杀了无数人,也杀了她的前世……
想到这,时幼忽然有些不痛快。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连时幼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她以为自己并不会在意玄霁王杀了自己前世的这件事,可为何现在,她竟然会有点不开心?
不想了,不想了。
时幼闭上眼睛,干脆一头扎进玄霁王怀里,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闷闷地蹭了蹭。太阳再热,她躲在这里,也晒不着,很快便舒舒服服地又睡了过去。
因为大仇得报,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让时幼难得睡了一次回笼觉。
睡得正舒服呢,时幼便感觉脸上痒痒的,一睁眼,便看到玄霁王侧身撑着脑袋,指尖戳着她的脸颊,两人靠得极近,她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四目相对。
时幼的脸腾地就红了。
玄霁王道:“怎么,既已同床共枕,你倒是害羞。”
“我可没有害羞。”
“那你这脸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是怎么回事?”
时幼被他这话弄得心跳一乱,偏开头闷声道:“太阳太晒了,热的。”
玄霁王轻笑了一声,脸上浮起浅浅的酒窝,眼神特别温柔。
时幼从没见过他这样笑。她印象里的玄霁王,总是高傲冷漠的,从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软化了一样。
她看得有点出神,玄霁王又问:“饿不饿。”
时幼刚想说“不饿”,但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玄霁王随即侧头喊了一声:“千风,进来。”
门被推开,千风迈步走进,结果才刚踏进房间就顿住了。
房内,玄霁王与时幼躺在榻上,时幼脖颈上都是吻痕,衣衫松散、发丝凌乱,彼此的姿势亲密,暧昧到不行。
一向没有表情的千风都僵了一瞬,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拿点吃的,时幼饿了。”玄霁王十分自然地吩咐道。
时幼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们可以去膳厅吃。”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一把抱住,玄霁王搂着她倒回榻上,顺手拢了拢被子,还用头蹭了一下她的颈窝,声音懒散:“不去,本王还想再抱你一会儿。”
千风哪里见过玄霁王这虎狼的一面,耳根的红色唰一下子烧了满脸,低声应了句“是”,迅速动作流畅地关门离开。
时幼又享受了一会这温暖的拥抱,忽然想到,如果当年自己不是满心只有复仇,那她会不会早就对这个人动心了?
可什么是动心呢?她现在,算是动心了吗?
时幼突然想起他们曾结缔的双生印。
她眼神一变,想也没想,就抬手朝玄霁王胸口砸了一下。
玄霁王被她这一拳砸得怔了一下,低头看她:“哦,说变脸就变脸。”
时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最后语气意味不明地道:“之前没空跟想这些事情,现在仔细想来,你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玄霁王抬手拢起她耳畔的发丝,意外道:“本王何时骗过你?”
时幼道:“当年你与我结下双生印,说好的条件是,我得偿所愿,你拿到我的眼睛,这印记才算作废。”
“可后来我也知道了,你压根不想要我的眼睛,你只是想让我,对你动情。”
时幼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果然,看似平静的玄霁王,眼神顿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她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不直接说?干嘛绕那么大一圈?合着这双生印,只是一个摆设么。”
玄霁王不语。
时幼越看越觉得有趣,索性凑过去:“说不定,你就是怕直接说了,我不答应,对吧?”
玄霁王脸色有那么一丝不自然。他侧过头:“谁知道你是个愣木头。”
“世间多少人巴不得得本王半分青睐,你倒好,本王怎么对你好都没用,倒是修行变强成了头等大事。再多的示好,竟连个像样的反应都没有。天下少见的愣头青。”
时幼见他这副傲慢又微妙带点别扭的样子,觉得实在好玩,可笑着笑着,也笑不出来了:“那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骗我?”
第109章
病你要是拿嘴来喂,本王倒是可以考虑……
玄霁王抬眼看她:“本王当时,想得很简单。”
“先以双生印为由,将你绑在身边。”
“你要变强,本王便教你,要教你,便能日日在你身边,既然日日在你身边,更有得是让你动情的机会。若是直接要求你动情,倒怕适得其反。”
他语气轻松,可眼神却透着不加掩饰的沉郁,像是有什么更深的情绪隐在其中。
谁成想,换来的,是你那颗一心赴死的心呢。玄霁王想。
时幼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也幸亏我是个愣头青。要是我当时早早对你动情了,你解了情蛊,估计也不会留我了。”
玄霁王道:“是。”
时幼的笑意一下子就散了:“所以你真的……解了情蛊就打算杀了我?”
玄霁王沉默了片刻,淡声道:“本王不是善人。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时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泛起莫名的不快。这人怎么回事?这么诚实干什么?
她心里腾起些说不清的情绪,过了一会,才不咸不淡地道:“那你现在解了情蛊,也没必要再对我好了。”
玄霁王的脸色变得阴沉不已。
他没再看她,原本抱着她的手松开,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冷得很:
“原来你不喜欢本王对你好。”
时幼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
她认真道:“你当时对我好,不正是因为想解情蛊吗,现在情蛊解了,你的确不需要再对我好了吧。这不是实话吗?”
玄霁王没说话,没反驳,也没点头。
他心里清楚,晚了。情蛊解了,心里的情蛊却解不开了。
可他说不出口,也不愿意说。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千风端着满满的饭菜进来,食盒里热气腾腾,菜肴摆得极为丰盛,显然是特意为时幼准备的。
时幼也没客气,坐下就开始吃。玄霁王仍躺着不动,也不看她。
她心里腹诽,要抱一会儿的是他,背过身不抱了的也是他,这人怎么这么阴晴不定?
但时幼也不欲多想,埋头吃饭,一口接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喝了点热汤,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不少。
吃完饭,她想拉着他出去走走,于是便伸手戳了戳玄霁王的肩。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他的胳膊,还是没反应。
时幼俯身看他,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揪。
玄霁王平日里脸色总是冷白的,此刻却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红,额头上甚至沁出些许汗意。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刚一触上去,便觉得不对劲。
怎么有点烫啊?!
他是谁?是玄霁王啊。是那个被世人称为鬼域之主,杀人如麻,几乎无人能伤他一分一毫的玄霁王。他会发热?怎么可能?
仔细想来,他以前可不怎么睡觉的,千风以前也说过,他不需要睡觉。时幼原以为昨夜的相拥而眠,是因两个人久别重逢。可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时幼几乎是跑着找到千风的:“千风,玄霁王他……好像生病了。”
千风皱眉道:“生病?”
时幼脑子有点乱,回想了一下:“仔细想想,昨晚我们在外面淋了雨……但我又觉得不应该,他、他怎么会生病呢?”
千风的表情骤然沉了下去,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立刻迅速吩咐几个鬼奴去取药,让他们煮药、备汤,又让人去查看王的情况。
做完这些,千风又看了时幼一眼,没多说什么,伸手拉着她往外走。
他领着她走到一处安静的回廊,确认周围无人后,才沉声道:“王,已不是从前的王了。”
时幼盯着他严肃的神色:“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风没有直接回答:“时姑娘,有些事王不允我告诉你,所以我不能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