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成自答道:“我想,你是听许小姐说的。”
“是的,”唐清淑直接承认,“我最近听了几场音乐会,想要重拾乐器。上学那几年的乐器落了灰,想买一把好琴。”
她请求说:“谢先生能不能把我介绍过去?”
谢玉成神色平静,正视唐清淑,“唐小姐用以前的乐器或许比好乐器顺手。”
他凝思说:“她让你过来找我,对吗?”
唐清淑不假思索地辨白:“不是知意,是我自己要来的。”
谢玉成说:“许小姐性格骄纵,总是不欠考虑不计后果。可是唐小姐沉静,不像是跟着她瞎闹的人。”
唐清淑摇摆不定,有种被长辈教训的错觉,一时间竟然接不上他的话。
谢玉成下巴稍扬,嗓音微沉,“我们目的各不相同,恐怕走不到一条路上去。”
“目的?我没有什么害人的目的。”
唐清淑的心乱成了一团,她只是,她只是喜欢谢玉成而已。
谢玉成直接了当,“我是说,唐小姐所期待的琴瑟和鸣的婚姻,我给不起。”
唐清淑脸颊绯红,羞愧的情绪涌上,她慌不择路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窗户纸被捅破,谢玉成的无情令她难堪又悲伤。
唐清淑凄凄凉凉地小跑回去,唐锦茵吃惊地“呀”了一声,倒上一杯茶给堂姐。
许知意撑开遮阳伞,“我去找他问问。”
谢玉成出亭子的那刻,许知意撑着蕾丝遮阳伞过来了。
午后的阳光热烈,许知意眯了眯眼,正了正伞的角度,“谢玉成,你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园丁还没来得及修剪新长出的草,紧密生长的草地汲取着雨露,欣欣向荣。
草顶住许知意的鞋底,光脚踩在动物毛毯上似的,痒痒的。
许知意说:“你在梁叔叔那里买大提琴的事是我告诉唐姐姐的。”
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谢玉成并不想听。
谢玉成慢慢走着,他直抒胸臆道:“许知意,我需要一个合约婚姻。”
许知意停下,“你什么意思?”
“我母亲的病,还有我的妹妹,他们都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谢玉成继续说:“当然,还有其他因素。总之我对婚姻不报期待,又需要一个妻子。”
许知意难以理解,诘问道:“难道你要别人一辈陪你演恩爱戏码?”
谢玉成指出,“不是别人,是你。”
草地宛如辽阔的旷野,一颗绿树矗立在当中,与草颜色相同,不突兀,是园林设计师的小巧思。
“你跟我面临同样的境地,我有非常强的合约精神,这点在生意伙伴方面可以验证。这是一场对你我都有好处的生意,如果你有了心仪的对象,厌倦了婚姻生活,我们也可以离婚。”
谢玉成说了一大长串,谈论婚姻如同生意,展露出公事公办的诚恳。
“同样的境地。”许知意喃喃道,声音像是环着山地的云彩,令人琢磨不透。
忽然,她决然地说:“我跟你不同,你自主地想要满足家人愿望,我则是更重视自己的需求。”
谢玉成罕见地沉默少顷,太阳照到许知意总是灵动而狡黠的眼眸,变得幽深沉静。
她接着娓娓道来:“你不必说我任性,正是我家人的包容我才任性,我相信他们也能包容我在婚姻上的决定。”
“而你,似乎更包容你的家人,他们一定很幸福。”
被包容的人能感受到更多的幸福。
谢玉成的思绪好像回到了童年,遭受着同龄人的欺凌,因养母怀孕而要抛弃他担心受怕。
“你有妹妹了,玉成。”方芷兰雀跃地说:“你的妹妹会因为有你当哥哥而骄傲。”
许知意语调轻缓地肯定了谢玉成,一如当初的方芷兰,她看到了他背后所做的一切。
谢玉成的心潮起起伏伏,他说:“许小姐这么通情达理,那还请高抬贵手,我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他还是知道了,许知意撑着蕾丝伞的手一抖,针锋相对道:“谢先生要应付家里人,对象换一个无所谓吧。”
“这是我自己该决定的事,用不着别人告诉我要找谁。”
谢玉成俯首,极具压迫感,“许小姐偷偷摸摸,大可不必。”
太阳照到伞,繁复的蕾丝花纹图案映在许知意的脸上,她不卑不抗,“彼此彼此。”
明知是背着她定下婚约,他又好到哪里去。
第14章
我很生气
藤蔓花架下,许知意收起伞挂在一边,绿草碎跟着灰粉色的单鞋走了一路,落定在石英板子上。
唐锦茵安慰走了堂姐,心神不安地说:“知意,我听堂姐说谢玉知道你撮合他们的事了。”
许知意淡然地吹了吹茶水,“嗯,他直接跟我说过了,进展不顺利。”
唐锦茵忧心地问:“那怎么办,他答应跟你解除婚约了吗?”
计划都崩盘了,这还能叫进展不顺利。
许知意短促地回答道:“没有。”
她并不打算告诉唐锦茵合约婚姻,有些秘密还是要藏到心里自己掂量,不然对他人和自己都是负担。
唐锦茵眼皮一跳,说:“不答应,就是要跟你死磕到底。”
水蒸气蕴藏着灼热,像是白雾一般在青草香的空气中飘去。
许知意肩膀一耸,无所谓地说:“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熟悉闺蜜不怕惹事的性子,唐锦茵愁眉不展地叮嘱说:“谢玉成跟那些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一样,知意,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别到最后狗急跳墙弄得两败俱伤。”
“好了,阿茵,别皱着眉头,笑一笑。”许知意扣下茶杯,伸手轻抚了唐锦茵的眉头。
“我这是订婚,都愁得额头纹出来了。以后,你结了婚还不得整天愁死。”
唐锦茵松松眉毛怕真生了皱纹,嗔怪道:“得,盼我点好的吧。”
暮色渐深,两人先后撤离了院子,回到大厅等候晚餐。
即使这场生日会请的都是爱闹腾的年轻人,场地却是在许家老宅。
时间一到,大家都吃完饭规规矩矩走了。
许知意参加生日宴是在休假期间,第二天不用上班索性在卧室里休息了。
早晨,白底金纹的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询问房间内人的同意,是无礼的行为。
许知意看向门口的视线冷凝,梳理着头发的手放下了梳子,情绪变换,“妈妈,怎么是你?”
阮青雪的家庭注重礼仪教养的培养,断不会没有敲门就随意开关他人房门,就算许知意是她的女儿也不行。
“知意,我的宝贝。”阮青雪行步如飞地揽住女儿,痛心疾首地告诉了许知意一个消息,“你奶奶要求马上着手置办订婚宴,她要你和谢玉成订婚。”
“什么?”许知意似是不可置信,他们昨天的谈话僵持不下,应该暂时搁置婚约才对。
阮青雪的手转而搭在许知意的肩膀上,“知意,老太太亲口说的。谢玉成晚餐时来迟了,我当时怎么没想到他去找老太太了。”
谢玉成一张嘴巧舌如簧,说得老太太改了决定。
许知意眉心微蹙,心仿佛沉到水底,喘息都缓慢下来,“妈,没事,我去跟奶奶说。办了订婚宴我也不去,让她再考虑考虑。”
当务之急,是缓住关如越。
许知意的手拍了拍阮青雪,同时稳住自己的心神。
“没有用的,我去说了。”阮青雪并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太太,在许家怎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老太太清晨宣布了消息,阮青雪赶在关如越出门之间就点出别伤了和知意的感情,没什么用。
阮青雪摸着许知意的头发,沮丧地复述道:“订婚宴有没有你,都正常进行。所以,老太太说知意不想来可以不来,先定下来婚事。”
先定下婚事,订婚宴来不来都可以。
许知意不用想,就知道这话准是谢玉成说的。
她正色说:“妈妈,等奶奶回来我跟她讲。总不可能婚礼来不来也无所谓,你放心吧。”
阮青雪神色不宁,以往从容的步子有些乱。
谢玉成若是窥视财富而娶许知意,就是狼子野心,凭许家树大根深的权势,想要搞垮许家简直天方夜谭。
虽然许家有权有势,女儿所嫁非良人,阮青雪还是怕。
她阖上门,深深地望了许知意一眼,“知意,你好好跟奶奶说。好好考虑,不要选错了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阮青雪看到谢玉成就想起了那个渣男,她不想同样的灾难在女儿身上重演。
许知意对镜拢了拢头发,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沉沉,艳艳如宝石的瞳孔聚焦,仿佛拥有矿物般的硬度,“帮我查一下,谢玉成的妈妈住在哪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