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霏等两人说完,才出声道:“行了,整理好了,我们走吧,开幕式快开始了。”
龙姝妤点点头,顺手帮程安然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头套,三人一起往外走。
一路穿着这身衣服招摇过市,就算程安然再想低调,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无数目光。
察觉一道道惊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明星效应。
进了班里,毫无疑问又引来了一堆围观。
好在另外几个扮人偶的男生也换好衣服,正凑在一起相互调侃打闹,程安然小小一个,混迹在其中,倒不是特别显眼。
大家稀奇了一阵后就各自散去,没再将目光过多地集中在她身上。
……
以南城一中的名气和地位,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开幕式,当然不止有学生参加,除了受邀而来的各界领导和学生家长代表,看台上还有不少扛着长/枪大炮的本地新闻记者。
熟悉的入场进行曲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程安然站在七班队伍的正前方,原本想趁机偷瞄一眼实验班的方队,看看他们今天的装扮,奈何视线有所阻挡,尝试无果之后,只好遗憾地打消念头。
隔壁的几个班级走完之后,很快轮到七班上场。
台上主持人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念着介绍词:“瞧!一群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少年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我们走来,他们就是高一(7)班的同学们……”
笨拙又厚重的玩偶头套像是自带隔音效果,消弭了周围一切声音。
程安然也顾不上仔细听主持人说了什么,拖着庞大沉重的身躯,努力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好不容易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走到一半,跑道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块凸起物。
她只顾看路,没来得及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踩了上去,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踉踉跄跄往前冲了两步。
“!”
救命!!!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借着对方的力道,程安然重新稳住身子,这才不至于倒栽葱似的摔个跟头。
真是好险,差点当众出丑。
她劫后重生般地松了一口气,一颗跳到嗓子眼儿的心缓缓落下。
扶了扶有些歪掉的头套,朝旁边人使劲挥挥小短手,以示谢意。
看台上目睹这一幕的观众差点笑岔气。
本来她挤在一堆人偶里,大家还没有特别注意,现在闹了这一出,立刻吸引来无数目光。
连几个记者都掉转镜头,没再继续拍实验班的学霸们,而是对准了那只胖乎乎的打工仔小仓鼠。
一时间,台上台下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唯恐再出现类似的意外,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安然不仅要跟上队伍前进的速度,还得时刻观察脚下,一双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躯看似笨重,却又莫名透露出一丝不符合人设的灵活。
看着小仓鼠挺着肚子拼命赶路,脚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两旁观众不由发出善意的哄笑,并送上鼓励的掌声。
整个操场充满欢乐的气息。
……
而作为主角的程安然此刻只有一种感想。
离大谱,原来走路也可以这么累人……
短短一百米,她走得心力憔悴。
终于抵达终点时,两条腿都有些发软,额头上沁满晶莹剔透的汗珠,尽管一半都是被吓出来的。
徐恪放下举着的班牌,见她累得垂下脑袋,问了一句要不要紧。
怕动作幅度太大,程安然抬起爪子扶住头套,才轻轻摇了下头。
“没事。”
她闷闷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徐恪有些忍俊不禁,无声勾了勾嘴角,听她的声音还算清晰有力,没再多说什么,回到原地站好。
……
开幕式结束后,一会儿有比赛项目的同学索性不回班了,直接留在操场等着检录。
程安然十点半有场女子铅球预赛,但她得先回去换个衣服。
齐霏担心她穿着体积庞大的人偶服上楼有困难,就跟着一起回去。
因为腿太短走不快,等程安然慢吞吞爬上三楼的时候,大家该回班的都回班了,要不就是下楼去看比赛了,走廊里空荡荡的,见不着几个人影。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教室的方向走,结果刚到教室门口,齐刷刷顿住脚步。
程安然看着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神情蓦地一僵。
如预想的一样,今天顾砚书没穿校服,身上是一袭稍加改良过的黑色中山装,熨贴而严肃,胸前单排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只露出微微滚动的喉结。
长长的走廊里,秋日柔和明媚的阳光洒了一地,那极致的黑与本就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程安然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看对方清隽挺拔的身形,登时眉头一皱,脑子里跟放烟花似的冒出五个大字。
——美女与野兽。
“……”
心头猛地涌上一股窘意,她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
偏偏此刻,顾砚书察觉到这头的动静,侧目望了过来。
纤长的睫毛下,单薄内敛的双眼皮不显山露水,只有漆黑明亮的瞳仁里透着几分散漫。
旋即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那点散漫顷刻间退去,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漫上眼底。
三人目光隔空交汇。
顾砚书抬起脚,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
而就在他即将走到面前时,程安然忽然有了动作。
她伸出毛茸茸的小短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齐霏手里刚摘下来的头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死死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齐霏:“?”
顾砚书:“……”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股诡异而尴尬的氛围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程安然感觉到周遭的沉默,依然没有摘下头套,闭着眼睛安静装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对比太过惨烈,实在没脸见人。
看着眼前装起鸵鸟的人,顾砚书没能忍住,一声低低的轻笑从唇边溢了出来。
妈耶,这笑声也太苏了!!!
旁边的齐霏一下子被戳中心巴,感觉耳朵都快怀孕了,恨不得亲自上手把程安然从头套里揪出来,让她听听自己错过了什么!
顾砚书屈起食指,在仓鼠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线里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
“不出来?”
“不出。”
里面传来一声拒绝,果断又干脆。
“问你点事,戴着头套听得清么?摘一下?”
里面的人沉默一瞬,貌似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便再次坚定不移地摇摇头。
“不摘。”
顿了顿,又缓下语气,补充道,“你问吧,我听得见。”
顾砚书眼中笑意更深,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会躲着了,没有强迫她的意愿,放下手,隔着头套问:“上午是不是有比赛?”
程安然嗯了声。
“比什么?”
“……铅球。”程安然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顾砚书想了下,沉吟道:“十点半的预赛?”
巨大的仓鼠脑袋点了点。
顾砚书心中有数,不再多问,只说:“那我和成煜他们先下去了?”
程安然原本想说好,忽然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想改口,就听见白景峰他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书哥,走了,下去看比赛!”
顾砚书回头看了眼,语调懒懒地答应一声。临走前,又抬手在仓鼠脑袋上拍了拍,尾音带着清浅的笑意,像是在征询意见。
“走了?比赛加油。”
程安然再次把未能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温声应好。
……
一直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狭长的走廊里,程安然才把头套摘下来,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汗水打湿几绺碎发,扒在额头上有点不舒服,她想要拨弄到耳后,可惜尝试了一下,发现手太短根本够不到,只能暂时放弃。
一转头,却见齐霏双手抱胸,正眼神凉凉地盯着自己。
程安然愣了下,问怎么了。
齐霏轻嗤一声,语气幽幽道:“程安然啊程安然,美色当前,你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我之前真是高估你了。”
“……”
程安然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
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程安然没急着下楼,距离比赛检录还有好一会儿,趁着顾砚书不在班里,她想先悄悄把礼物送过去。
齐霏听了她的话,不明所以道:“他生日不是后天吗?”
“后天我一天都有比赛,怕错不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