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不巧的是,程安然站的角度太偏,视线有所遮挡,只能透过狭小的门缝看见两道晃来晃去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相互压制,纠缠不休。
“叔叔,没什么事的话,我急着赶车,先走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只装作不知道,提起蛇皮袋径直越过男人身旁。
谁知还没走几步,巷子里忽然卷起一阵风,紧接着一股难闻古怪的味道从男人衣服上迎面飘来,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眉头一皱,心里顿时生出某种大胆的猜测。
也就在这时,几声微不可闻的动静从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像是小动物落入陷阱时的无谓挣扎,很快被人强硬地摁了下去。
正是这一打岔,程安然察觉身后那道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倏地撤离。
男人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比起看上去毫无异常的程安然,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令他在意。
他本就不多的耐心似乎已经岌岌可危,烦躁地踢了脚墙,压低声音,对着铁门里的人恶狠狠警告了一句。
隔得有点远,程安然隐隐约约听见最后
三个字是“老实点”,剩下的话语皆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趁男人分神的工夫,她咬紧牙关,闷头飞快往前走。
哪怕知道人质很可能就在门后,脚下步子也没有任何停顿,更没敢回头,直至走出一定距离后,才开始用力奔跑起来。
胡警官坐在警车里啃着同事刚买来的包子,一手搭在车窗上,时不时朝巷子里瞥一眼。
直到他一连啃完两个大肉包子,终于看见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巷口。
只是和刚才进去时不同,在程安然抬头的一瞬间,胡警官微微眯起眼,察觉到她脸色有些异样。
白净饱满的额头因为过于用力奔跑而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中慌乱的情绪尚未来得及收敛,整个人都是一副惊犹未定的样子。
胡警官心里咯噔一声,刚想下车,却被程安然发现,及时摇头制止。
他只能把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
程安然大口大口喘着气,回头朝巷子里看了一眼,见无人跟来,又不放心地朝着人多的地方走了走,确保安全之后,才拉开车门爬上车。
等她坐稳,胡警官没有耽搁,立刻猛打方向,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黑色小轿车很快汇入黑压压的车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车子上了高架,程安然的手脚还是软的,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得太紧,松弛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没了力气。
“怎么吓成这样,遇到隔壁的人了?”
胡警官见她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的样子,不难猜到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程安然点点头,做了两个深呼吸,把气喘匀之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把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我看到他们不止一个人,当时人质就在院子里,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挟持了,而且那个男人身上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胡警官轻轻皱了下眉头:“奇怪的味道?”
“对。”
程安然仔细回想着,吐字缓慢而清晰,“有点臭,还有点油腻,像是某种失败的化学药剂……”
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能够形容那股味道。
胡警官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前方路况,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不经意瞥见公交车冒着黑气的排气管,脑中灵光一闪,正色道:“是不是像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程安然眼神一亮,重重点头,说没错。
胡警官大概猜到那是什么,原本还算平和的神情渐渐冷了下去。
程安然还云里雾里的弄不清状况,就见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蓝牙耳机那头的人说:“不用往其他方向查了,查吸毒史,有消息了告诉我,我送完人马上回来。另外,通知正在安宁街附近布控的同事,对方还有同伙,暂时人数不明,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他挂掉电话,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几乎半瘫在座位的小姑娘,瞥见她手边的蛇皮袋,没能维持住严肃的表情,轻笑道:“妹妹,你行啊,跑这么半天都没把东西给丢了,体力不错。”
汇报完消息的程安然此刻成了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闻言只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平时这段路她走路都得走十来分钟,今天一路狂奔,真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想当初中考跑八百米她都没这么卖力。
胡警官哑然失笑,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个高中生能做到这地步,已经是非常人所能及,剩下的抓捕工作他们要是再做不好,干脆也别当警察了,回家洗洗睡吧。
回到酒店,在程安然下车前,胡警官又把那个呼叫机交给了她。
“嫌疑人没有落网之前,这东西你还是随时带在身上,回去之后,我再向上头申请派两个人过来保护你们。毕竟你们母女俩都见过他的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没法保证他会不会起疑心,这几天先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程安然想起今天那人眼里的狠厉之色,还有他身边那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第一次没有考虑这样会不会给人添麻烦,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
“谢谢胡警官。”
胡警官就喜欢这种痛痛快快的性子,忍不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用一副惋惜的语气道:“要不是你年纪太小还在读书,我都想给你挖进警队了。”
程安然又一次被摸头杀,一时有些无言。
不过她觉得胡警官身上有种哥哥的气质,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成煜,都像是在照顾弟弟妹妹一样,所以虽然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心里倒没有很抵触。
对于他这番想挖墙脚的话,程安然也没当真,只是半开玩笑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以后想考医学院来着。”
胡警官听完,佯装失落地叹息一声:“唉,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程安然扬起唇角微微一笑,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眸弯弯的,仿佛透着光。
胡警官还有任务在身,不好耽搁太久,简单说了两句话,就把程安然放在酒店门口,驱车离开了。
……
日落时分,程母带着谈好的房租合同回来,一推开门,看见程安然安安静静坐在桌子前写作业,不由松了一口气。
程母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把合同放在旁边,等她停下笔,才让她把所有条目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
次日,胡警官申请派来保护母女俩的便衣警察到了,不过两人只在第一天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再没露过面。
但是程安然能感觉到,其实她每次出门身后都有人暗暗跟着保护,只是回头一看,总是不见人影罢了。
这天上午,程母将签好的合同给了房东,这才总算把房子钥匙拿到手。
等她再次回到酒店时,程安然已经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所有行李,母女俩赶在中午十二点续房之前,在前台办理了退住手续,随后提着大包小包一起去了新家。
新租的房子距离学校和医院都不算远,只隔了两站路,周围交通也还算便利,马路对面就是公交站牌。
唯一的不好就是小区旧了些,建造历史和城中村有的一拼,很多基础设施也都出现了老化,至今不曾修缮。
不过因为地段比较好,靠近新城区边缘地带,倒是有不少年轻人选择住在这里,还有很多南城一中的陪读家长,整个社区风气不知比城中村好上多少倍。
这也是程母一开始看中这里的原因。
……
国庆最后一天,程安然要回学校搬寝室,还得提前打扫一下卫生,只能把给何阿姨儿子补课的事情往后推了推。
之前因为案子,她已经把这事一推再推,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难免觉得不好意思。
幸亏这一个月来她表现得很负责,给人留下的印象不错,何阿姨听完并没有多说什么,还反过来鼓励她好好复习,月考拿个好名次。
……
今天程母不在家,一大早就去了医院,程安然只能一个人搬寝室。好在东西不多,新家距离学校又很近,来回途中不用怎么折腾。
吃过午饭,程安然背上书包,提着打包好的行李,出发去学校。
第26章
深秋26
南城一中的宿舍区和教学楼并不在一块,中间有绿化隔开。
通常住宿的学生都会在放假最后一天提前回来,免得第二天开学了,还要趁着午休时间匆匆忙忙整理寝室。
程安然今天特意来的比较早。
这会儿刚吃过午饭,宿舍区内冷冷清清,清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小路上半天没有一个人影,估计要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人才会渐渐多起来。
所有住宿生都先得去宿管阿姨那办理入住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