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程安然又一次认识到,南城一中这所百年名校在所有学生和家长心中那无可撼动的崇高地位。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十月三号。
这天晚上,程安然写完今日份的作业,开始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
进入十月,已经能渐渐感觉到秋天的气息,尤其是九月底接连几场雨后,早晨的天气愈发凉爽。
考虑到山里天气多变,程安然在包里塞了一件防寒外套和一把雨伞,还额外准备了几块面包,打算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水杯、充电宝、数据线、驱蚊用的花露水……
凡是能想到的,只要包里还能装下,她都一股脑儿塞了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等拉上拉链,小小一个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程安然尝试提了下,觉得重量能够接受,也确实装不下更多东西了,这才满意地收手,拿了睡衣去洗澡。
也不知是不是明天要出去玩,精神太过亢奋的缘故,洗完澡躺上床后,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仍无法入睡。
房间内昏暗一片,只有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发出晕黄的光芒,被厚厚的窗帘一遮挡,只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程安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是凌晨一点。
想到明天爬山需要充沛的体力,熬夜显然不行,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结果刚睡着没多久,意识浑浑噩噩,一阵熟悉的动静突然将她从浅浅的睡梦中扯了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可越是这样的安静,越是让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笃、笃、笃——
床头的墙壁上,一声声清脆短促的敲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犹如回响在耳边。
起初,程安然以为自己是在半梦半醒间产生了错觉,或是有人在恶作剧。可过了会儿,这动静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渐渐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
听起来诡异又瘆人。
一瞬间,无数恐怖故事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明明身上盖着被子,背后却猛地蹿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她仰面躺着,睁开眼睛,静静望着昏暗无光的天花板,默数了十秒,发现敲击声由长变短,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开始了又一轮的循环。
程安然心跳渐渐加快。
她意识到这个声音不对劲。
根本不像是熊孩子的恶作剧,反而像是一种……传递某种信息的信号?
这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越来越清晰笃定。
装傻下去也不是办法,程安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上,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到墙壁前,确定位置后,微微弯腰,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动作缓慢而谨慎。
笃——笃——笃——
这次是三声长。
笃、笃、笃。
又是三声短。
程安然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节奏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脑子里倏地闪过一道灵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凝神思索片刻,却发现心跳太快,慌乱之下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又担心过一会儿声音会突然消失,稍作犹豫便有了主意。
她轻手轻脚走回床边,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确保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录音机按下按钮,再回到刚才的位置,小心地将手机贴近墙面。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秒一秒增加的时间,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也跟着重重跳动。
程安然微微抿紧唇,不让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从口中泄露出来。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而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又过去半分钟,敲击声骤然停止。
程安然愣了一下,继续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直到确定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才按下结束录音的按钮。
房间里漆黑一片,稍有不慎就可能撞到家具,她又不敢开灯,自然也无法找到耳机。
看着那段长达一分多钟的录音,尽管内心充满了迫切的好奇,程安然也只能暂时将其保存下来,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出于谨慎,程安然在保存录音时多留了个心眼,分别在微信收藏和文件传输助手中各存了一份,最后还在手机本地进行了存档。
这样一来,即便不小心删除了其中一份,也还有备份。
做完这一切,程安然才重新躺回床上,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用脑袋死死压住。
这一夜,程安然几乎没怎么睡,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隔壁会察觉到任何动静。
直到窗外隐隐约约有光亮透进来,她心里终于生出一丝安全感。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困意,她实在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皮。
只是这一觉也没能睡多久。
知道程安然今天约了同学去爬山,程母一大早就起来了,可饭都做好端上桌,却迟迟不见人影。
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七点,只好去敲门喊人。
“然然,起床了,你今天不是约了同学吗,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等了会儿,无人应答。
程母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一丝嘀咕,平时这孩子没睡过这么死啊。
于是她再次提高声音,又喊了几遍,直到第四遍时,里头才传来一些翻身的动静。
程安然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几乎是晕死过去,听见程母反复的敲门声才缓缓转醒。她下意识抓起手机,一眼瞥见时间,顿时睡意全无。
门外,程母还在喊她的名字,程安然急忙应了一声,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跃起,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见程安然慌得连衣服都没怎么穿好,就冲进卫生间洗漱,程母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数落几句。
“你看看你,办事不牢靠,关键时刻掉链子。明知道今天和同学有约,昨晚还熬夜,要不是妈多留了个心眼,你今天肯定得迟到。”
程安然原本只顾着穿衣洗漱,生怕迟到,一时竟忘了半夜的诡异事件。程母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刷牙的动作突然停滞。
她后知后觉抬起眼,望向镜子。
镜面里的自己,眼底泛着红血丝,脸色也略显苍白,不难看出熬了通宵的模样。
吐掉口中的牙膏沫,程安然接了一杯干净的水,漱了漱口,再次抬头与镜子里的人对视一眼,才转身走出卫生间。
程母正在为她盛粥。
看着程母温柔慈爱的面容,程安然忍不住喊了一声:“妈。”
程母将碗放在桌上,回头见程安然呆呆地站在卫生间门口,一时摸不着头脑:“你这孩子今天早上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这好端端的,又叫妈干什么?”
程安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有些事情现在还不便多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没什么,昨晚看书看得太晚,夜里没睡好,早上醒来脑子有点不清醒。”
程母没好气看她一眼:“还不赶紧来吃饭,不是和同学约了八点吗?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好,这就来。”
程安然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用餐。
第22章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程安然出门时,比原计划稍晚了些。
担心其他人等得着急,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告知自己会晚到十分钟。收到所有人的回复后,心才放了下来。
因为错过了一班公交车,只能等下一班。直到终于安稳地坐上公交,她才有了心思去琢磨昨晚的那条录音。
出门前,她特意从一堆试卷中翻出了耳机,插上后点开录音,开始反复循环播放。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这条录音究竟想传达什么信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上个月半夜里她模模糊糊听到的动静,并不是她以为的错觉。
当时她睡得太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经过昨晚的事,她倒是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她之前的预感是对的——
隔壁新搬来的那户人家,肯定有问题。
只不过,眼下的关键在于这条录音。
看着屏幕上一点点消失的进度条,程安然心里犹豫着是否应该先报警。
但转念一想,她手上目前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如果警察来了却什么都没查到,无异于打草惊蛇。到时对方肯定会猜到是谁报的警,他们一家就会成为首当其冲的报复对象。
不能因为这一点无端的猜测,就贸然将一家人置于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还是暂时压下了报警的念头。
公交车缓缓驶出城中村,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落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清晨的凉意被驱散得所剩无几。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在郊外,正好与南城一中方向相反。因为位置比较偏僻,公交无法直达,需要换乘私家车,因此一行人约定在顾砚书家的小区门口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