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然动了动脚步，刚想喊“老师”，结果一阵衣角带起的风从面前刮过，让她顿时定在原地。
大魔王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连眼角余光都没往旁边扫一眼，径直朝顾砚书走了过去。
那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除了顾砚书之外，其他人都是空气。
“？”
程安然头一回没绷住，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另一边，大魔王一改往常严肃的面孔，扬起慈眉善目的笑容，问顾砚书：“怎么站在这里？”
程安然默默站在一旁，听着大魔王对顾砚书亲切和蔼的语气，忍不住想起前几天他抓住她迟到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与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顾砚书倒是习惯了，没觉得哪里不对。他神色淡淡，先跟大魔王问了声好，才回答道：“打算去接杯水。”
大魔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空水杯，没多问，忽然想到很快就是家长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马上要月考了，考完就是第一次家长会。你记得好好准备一份发言稿，可别像上回开学典礼那样。”
那么重要的场合，当天来的都是市里的大领导，新生代表居然把发言稿给忘了，早上到校才临时补写一份。
这样的事情再多来一次，他心脏病恐怕都要犯了。
提起这事，顾砚书确实心虚。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知道了，您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忘了。”
“行，赶紧去接水吧，别耽误上课时间。”
“好，那您忙。”
顾砚书微微颔首，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蹲蘑菇”的人，什么话都没说，提着水杯走了。
他一走，大魔王也准备回办公室 。
程安然已经不指望他能注意到自己，见他抬脚就走，连忙追了上去。
“老师——”
半路突然悄无声息窜出来个人，大魔王被冷不丁的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缓了口气，才看清眼前的女生。
每天见的学生太多，他没能第一时间把人和脸对上号，绿豆似的小眼睛里露出一丝迷茫，直到看见那份一千字的检讨书，才终于有了点模糊印象。
原来是前天七班迟到的那个学生。
他眯起眼，冷声问：“检讨写好了？”
程安然点点头，把摊平的检讨书递过去。
大魔王伸出食指，抬了抬下滑的眼镜，接过检讨书大致扫了一眼。见每页纸上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少有连笔的痕迹，很是满意。
他将几张薄薄的纸往文件里一夹，挥挥手便放程安然离开了。
从头至尾，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看着办公室打开又关上的门，程安然对自己轻松过关这一事实还有些难以置信，在原地怔愣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结果再次路过实验班时，又被人喊住了。
陆骁趴在窗口处，对着程安然喊了两声，才见她有所反应，循着声音望了过来。
他连忙招手：“程安然，这边这边！有点事跟你说。”
程安然上来时记了下时间，现在距离上课打铃应该还有一会儿，于是调转方向，朝窗边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陆骁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笑容灿烂：“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国庆有什么安排。”
程安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没仔细想过，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在家写作业吧。”
陆骁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除了寒暑期，国庆可是一年中难得的长假，整整七天都呆在家里刷题？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折磨。
程安然从表情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沉默一瞬，说：“国庆一结束就要月考了，我想多花点时间复习。而且……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儿。除了家和学校，我还没去过别的地方。”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陆骁兴奋地提议，“我和书哥商量好了，打算抽一天去郊外爬山。平时学习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总得放松一下吧。”
老实说，程安然有些心动。
自从中考结束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难得有个假期，她也想出去走走。何况爬山既能锻炼身体，又不用花太多钱，还有一群熟悉的朋友作伴，安全也有保障。
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齐霏去吗？”
如果齐霏不去，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去。毕竟一群男生在一起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她一个女生掺和进去可能会显得格格不入。
陆骁心思比白景峰细腻多了，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放心，早就替你问过了。”
他笑着挥了挥手机，“这不，齐霏刚刚回消息说要去。不然我哪敢擅自做主问你这事，肯定得等书哥亲自跟你说。”
程安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在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下，也没细想，只说得回家问一下父母的意见，她暂时还不能确定。
反正距离国庆还有好几天，陆骁并不着急，点点头，表示理解：“行，回头微信上聊。”
“好。”程安然答应一声，看到不少学生陆续回班，估计快要打上课铃了，便匆匆挥手道别，快步朝楼梯口跑去。
陆骁看着她的背影跑远，将探出窗外的身子收回，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定，前排的同学便转过头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刚才那女生是谁啊？重点班的？”
陆骁从抽屉里抽出这节课要用的课本，一边翻开一边摇头：“不是，是楼下七班的。”
一听是普通班的，那男生顿时兴致缺缺，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陆骁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变化，抬眼瞥了他一眼，恰好捕捉到男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语气略带嘲讽：“怎么，你还瞧不起人家？”
男生又不傻，当然听出了陆骁语气不对，他又一贯爱面子，自是不会承认那点心思，干笑两声，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可没那个意思。”
陆骁哪会看不出他的掩饰，嗤笑一声，正想再怼两句，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紧接着，旁边的空位上有人坐了下来。
两人同时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顾砚书随手将装满热水的杯子放在桌上，单手拉开椅子坐下。
他出去一趟回来，心情似乎变得不错，眉眼舒展，连坐姿都带着股散漫随意的劲儿。
他往后一靠，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在前排那个男生身上。
眼神里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叫人不敢与之对视。仿佛所有晦暗的心思都会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露出最肮脏的真面目。
男生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感到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角落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砚书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对了，你上次抽考数学多少来着？”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一下子把男生给问懵了，半晌才磕磕巴巴道：“一……一百二。”
顾砚书随手翻开课本，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男生见他反应平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尚有几分稚气的面容上难掩得意。
上回抽考的数学试卷是他们班主任出的，难度不小，全班平均分还不到一百一，他这个分数谈不上傲视群雄，但也属于中等偏上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顾砚书的下一句话便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的优越感。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
他不紧不慢地翻了页书，面上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看上去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
偏偏那张薄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就跟下刀子似的，一刀刀往人心口里戳。
“刚才那个女生上次数学考了一百三十七，虽然没比你高多少，但也有十几分的差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男生，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好歹是实验班的‘大学霸’，总不能连普通班的同学都比不过吧？”
“……”
这响亮又无声的一巴掌扇下来，男生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前一秒还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20章
国庆
国庆前一周，班级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表面上，大家依旧埋头刷题专心背书，但心思早已飞出教室，飘向了即将到来的小长假。
随着假期的临近，这种浮躁的氛围愈发明显。
终于熬到放假前一天。
一大早，程安然走进教室，发现教室里人群扎堆，犹如雨后森林里的蘑菇丛，这里一簇，那里一簇，连无人问津的角落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快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