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书:「你也是。」
……
说来也奇怪,明明学校不大,可这日之后,程安然一连几天都没再偶遇过顾砚书,更别提校外了。
周末,程安然跟着程母,去了水果店老板娘的家中,见到了对方正在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
看见那些破破烂烂、页面褶皱泛黄的课本,还有那写满红叉、甚至没有及格的数学试卷,程安然站在原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打退堂鼓。
但当她抬眼,看到水果店老板娘和程母那满含期待的目光时,终究还是心软了,咬咬牙,接下了这个棘手的任务。
不过,想要在短期内成绩取得明显进步,仅仅依靠周末这点时间,显然不太够。
程安然只好提议每天额外增加一个小时的辅导时间,先从成绩最糟糕的数学开始补。
水果店老板娘姓何,是个性格爽朗利索的人。
她平时忙着看店,根本没多少闲工夫管教儿子的学习,如今有人替她管孩子,自然是求之不得,省得这小子天天往外跑,不写作业还找不着人影。
于是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还主动提出将课时费定为三十块一小时。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样的价格已然相当不错了。
程安然知道这是对方在照顾自己,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是每次辅导结束时,都默默将时间往后延长半个小时,算是补齐多给的课时费。
正好这个小区距离程母摆摊的地方不远,她这边辅导结束,程母那边的菜也差不多卖完了,母女俩正好可以一起收摊回家。
就这样,第一个周末悄然过去,转眼又到了周一,晚自习正式开始。
高一高二的走读生只需要上两节晚自习,而住校生则和高三学生一样,要上完三节,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能返回寝室休息。
随着高中生活逐渐步上正轨,高一年级也终于迎来第一次年级性的抽考。
考试时间安排在周一和周二的两个晚自习期间。
虽然是全年级统一抽考,但和月考、期中考相比,还是存在很大区别的,既不用门门都考,也不用随机打乱班级,只需在自己本班教室参加考试即可。
第一晚只考了数学。
连续两个小时的高度集中精力,难免让人备受煎熬。
时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负责监考的男老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来,重重敲了敲黑板,大声示意所有人立刻停笔,随后走下讲台,从第一排开始,挨个收取试卷。
等他点清试卷数量,拿着密封袋离开教室后,上一秒还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挲试卷声音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去,完了完了,怎么这么难啊!!!”
“你也不看看出题人是谁,汤学峰啊,顶楼实验班的班主任,能不难吗?”
“你选择题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abcd选哪个?”
“第一道集合大题你怎么写的?咱俩对对答案呗。”
“……”
到处都是讨论题目和答案的声音,程安然一边听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齐霏拿着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凑了过来,发现程安然一脸淡定,对周围热烈的讨论声仿若未闻,仿佛自带屏蔽效果,惊讶道:
“安然,你所有题目都做完啦?这次考得好难,我反面有好几道大题的第三小题都没写,现在快慌死了。”
程安然把最后一本需要用到的资料塞进书包,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也有几题没写完,不过试卷都已经交上去了,想再多也没用。”
齐霏满眼羡慕地看着她:“你心态真好。”
“一次抽考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明天晚上还要考英语呢。”程安然宽慰一句,随后又问,“一起走吗?”
齐霏摇头:“不了,我想找人对个答案,过会儿再走。”
说完,还不忘贴心地提醒程安然路上小心,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
“没事,我妈在外面等我。”
程安然拉上拉链,把书包背好,临走前朝齐霏挥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行,明天见。”
……
到底是一个女孩子,城中村又乱得很,程母实在放心不下程安然这么晚独自回家。正好她下午在医院照顾程父,便掐着时间来接程安然放学。
回家的路上,程安然问起程父的康复情况。
程母就把今天的检查结果说了一遍,报告显示,程父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
程安然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漫长又无聊的坐车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到家时,已是月上枝头。
浓稠如墨的夜色肆意蔓延,晚风吹来厚重的云层,缓缓遮住了天边那几颗本就不怎么明朗的星星。
程安然像往常一样走在熟悉的小道上,走着走着,却突然发觉这条昏暗逼仄的长巷比以往明亮了许多。
连脚下每一块石板都清晰可见。
她心中诧异,抬头一看,只见两侧墙面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几盏壁灯。
莹白通透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八方铺洒开来,把街头巷尾照得亮堂堂的,犹如在苍茫深沉的夜色中撕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程母这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脸上同样浮现出惊讶的神情:“这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明明前两天还没瞧见呢。”
第14章
第一次抽考
城中村的人员构成实在是太过复杂,想要治理好这块地方,难度超乎想象,所以长期以来,城中村都处于一种三不管的尴尬境地,近几年的城市规划进程中,也总是被有意无意地避开。
这里的建筑年代久远,许多基础设施历经岁月侵蚀,早已破败不堪。
然而,这些新出现的壁灯却造型雅致,就连最外层的灯罩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从外观上看,与周边杂乱无序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不可否认,这些灯确实给程安然带来了几分安心的感觉。
从前,这条道路没有光亮,黑暗将一切感官无限放大,所以每次走过时,她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生怕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
而现在,那种恐惧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程母又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
别说程安然只是个年轻女孩,就算是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天黑之后走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上,也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前段时间不上晚自习的时候还好,到家天色还不算太晚,可开始上晚自习之后,每天放学都得八九点,回到家就更晚了,她哪能放心让程安然一个人走夜路。
虽然这些灯也顶不了什么事,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以后母女俩走这条路时,心里不会那么发怵了。
程母猜测道:“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安的,这灯看着可不便宜。”
程安然却不这么认为。
要
是她有这些钱,肯定早就搬走了,去哪儿住不好,何必非要挤在这城中村呢?
环境脏乱差不说,动不动还有小团体聚众斗殴,住得一点都不安心。
但她也没有想太多,和程母随口聊了几句,就掀过了这个话题。
又穿过一条小巷,终于到家门口。
程母打开门先走了进去,程安然紧跟其后,正要顺手把门关上,隔壁院子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铁门上。
程安然甚至感觉自家的门都被这股力道震得微微颤动了两下。
夜晚的宁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
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妈气势汹汹地从对面房子里冲了出来。
她抄起扫帚,指着隔壁破口大骂:“干什么干什么,都这么晚了,哪个王八犊子在砸门!有本事再砸一次试试!小心老娘报警告你扰民!”
程安然:“……”
大妈那尖锐又犀利的大嗓门沿着长巷传出去老远,仿佛都能听到微弱的回音。
周遭顿时安静如鸡。
胖大妈骂完并没有急着走,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巷子里连一声犬吠都没了,这才觉得满意,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般,神清气爽地回了家。
程母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不过她早已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去凑热闹。
见程安然站在门口半天不进来,无奈喊了一声:“然然,热闹都结束了,还看什么呢?赶紧回来,记得把门带上。”
程安然看着隔壁那扇铁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似乎很少被打开。
皎洁的月光照不进这条深巷,此刻周围静悄悄的,那扇紧闭的铁门就像一张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听见程母喊自己,程安然回过神,又迟疑地看了一眼,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