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可一不可二,同一个坑里栽两次,日后她再也别想翻身了。
明唐深深看她一眼,放缓语气道:“看来当年的事对你影响很深。”
“……之前是有一点。”
程安然并未否认,她想到某人中午说的话,轻轻牵了下唇角,背上仿佛一下子丢了个无形的包袱,心态也瞬间轻松开朗许多。
她收敛心绪,眉眼间多了些许坦然,认真道:“以后不会了,您放心,我不会让这点情绪影响到工作上的判断。”
察觉到她前后态度的变化,明唐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他自问看人挺准,至少这么多年来从未看走眼过。
一直以来在他眼里,这姑娘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子,当年他看中她的亦是这一点。
——毕竟在那之前,从未有一个学生敢于直接把简历递到他的面前。
而后来事实也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和其他很多行业一样,投行也存在隐形的性别歧视,男性在这个领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一些小公司在招聘的时候,甚至会有意筛除女生的简历。
而程安然之所以能凭一己之力杀出重围,并在精英遍地走的华尔街站稳脚跟,除了自身过硬的专业实力和一定的运气加成之外,她身上还具备一种少数人才有的品质 :
执行力极强。
在她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
但凡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不管多难,她都会尽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去完成,在工作上更是如此。很多难啃的项目交到她手里,她总会有办法拿下,最后提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但也正因此,纵使她回国时日尚短,明唐也不信她拿不到远风药业更详尽的资料。
说来说去,不过是没上心罢了。
一方面是受当年那件事的影响,另一方面……
明唐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八成是祝宏远这老东西犯蠢,干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才这么不受待见。
不过倒也不奇怪。
自从在晚宴上打过一次交道后,明唐便知道双方不是一路人。
在生意场上,祝宏远绝对算是一员猛将,有野心有手段,管理御下的能力也很强。然而他过于急功近利,小毛病还不少。
属于典型的骄傲自负人格,给点阳光就灿烂,有点成绩就翘尾巴。
最可怕的是,这人尤其爱听好话。
说得直白点,就是喜欢听人拍马屁。
明唐起初不知此事,还和祝宏远闲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就发现周围马屁精越来越多,隐隐有扎堆的趋势。他被团团包围其中,实在觉得话不投机,干脆找了个借口溜走,并从此对祝宏远敬而远之。
这么多年来,二人少有交集,偶尔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打声招呼。这次若不是对方突然找上门,他担心自己的得力干将被带进坑里,也不会特地去打听这些小道消息。
好在程安然自个儿争气,没上当,不然回头他还得想办法捞人。
话说回来,其实明唐有点好奇促使程安然心态发生转变的原因,但他不是没分寸的人,这种明显属于私人问题,他不便过问太多,反正只要不影响公司就行。
“远风药业现在剩下的都是表面账本,如果资金链问题解决不了,只能是一时风光,往后拖上一年半载,这颗雷肯定要爆。到时无论这个项目落到谁的手里,都讨不了好。”
明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无声轻点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祝宏远之所以主动来找你,无非两个原因。一,他吃准了你不敢再犯一次和当年同样的错误,所以肯定会全力以赴帮他处理好这些事情,确保公司顺利上市。至于第二个原因,我猜,他应该是看中了你背后的荣升保泰。”
说到这儿,明唐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他算看明白了,祝宏远这是下了一步明棋。
一旦程安然以公司名义承揽这个项目,即便项目进行到一半时发现不对劲,可只要祝宏远一口咬定双方都事先知情,不论真假,一盆脏水泼过来,总能先把荣升保泰拖下水。
这老不死的赌他会投鼠忌器,不敢拿公司声誉冒险,只能替远风药业擦屁股善后。
呵,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明唐心情顿时变得不太美妙,他面色微沉,冷声道:“反正今天你已经回绝了他,接下来就别管了,专心跟进别的项目。只要我们这边不沾手,以后出了事自然和我们没关系。”
程安然同样想到了祝宏远背后的意图,当即严肃应道:“好,我明白了。”
……
之后程安然又汇报了关于近期的工作安排,大约一刻钟左右,才起身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掩上,过了好一会儿,明唐仍坐在沙发里,没有动静。
他目光落向玻璃窗外,看着苍茫夜色之下,依旧一片繁忙的写字楼。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他还没坐上如今的位子,程安然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
时隔太久,两人初见时的具体情形,明唐有些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她好像是作为临时助手,被顶头上司带来部门开会的。
小姑娘虽然说话做事也算圆满周到,可到底不曾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眼神里仍然透着一股天真和稚嫩,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和会议室里那些浸淫职场已久的老狐狸一比,整个人简单到一眼就能看穿。
明唐在A城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和她一样的学生,因此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并未在意。
相比之下,倒是第二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印象更为深刻。
第79章
盛夏79
时年三月,应届生春招补录正在A大如火如荼地展开,明唐受邀前往A大参加一个行业座谈会。
当天,许多金融界的知名人士都会到场,偌大的会场里座无虚席,除了学校领导和各学院的教授,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明唐去得早,离座谈会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主办方担心会场嘈杂,便请他去后台的接待室稍坐片刻。
负责接待的老师看了眼人越来越多的大厅,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啊明总,这会儿我实在有点脱不开身,不如我喊个学生给您带路。”
说着,抬手招来门口正在分发宣传册的学生,吩咐道,“安然,你带明总去接待室。”
程安然看了眼没出声的明唐,微微捏紧了手中的宣传单,面上则不动声色地答应道:“好的老师。”
两人上次见面是在前一年的秋天,时隔数月,明唐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生早已没了印象。
他目光扫过面前被老师喊来的女生,并未多加留意,朝接待老师点了点头,调转脚步往门外走去。
“去吧。”接待老师拍了拍程安然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程安然感激地朝对方说了句谢谢,赶紧快步跟上明唐,在前面领路。
一路上很安静,谁都没开口说话。
进入接待室,明唐挑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
程安然跟在后面,见他落座后,随手从角落书架上抽了本财经杂志就开始看起来,似乎没有搭理她的打算。饶是她再沉得住气,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心急起来。
这时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咖啡机,她心中蓦地一松,找到了开口的理由。
“明总,您需要喝点什么吗?这边提供咖啡和果汁,还有一些小点心。”
明唐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杂志,闻言,头也没抬:“咖啡吧,不用加糖,点心就不用了。”
“好的,那您稍等。”
程安然暗暗舒了一口气,轻声应下,转身朝对面摆满茶歇的餐桌走去,不过片刻功夫,就端着泡好的咖啡去而复返。
她走路时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走到窗边,将咖啡放在对方面前的小茶几上,并未出声打扰正在看杂志的人,只是重新退到一旁,保持着安静,却没有选择离开。
其实明唐这会儿并没有喝东西的兴致,他来的路上刚吃过早餐,可闻到熟悉的香味,还是下意识朝那边瞟了一眼。
结果就发现,那张不大不小的圆桌上,不仅放着一杯现煮的热咖啡,下方托碟上还有一小盒未开封的鲜奶。
明唐落在书页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喝咖啡很挑剔,怕苦,偏偏又不喜欢加砂糖,所以平时都会多加点奶,中和咖啡里的苦味。
只是这个习惯他鲜少显露于人前,即便在公司,也只有经常跟着
他的助理才知道。一般来说,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求,很少会有人在冲咖啡时多此一举,
察觉到他动作一瞬间的停顿,程安然忙解释道:“刚才冲咖啡时,正好看到旁边有这种单独的盒装鲜奶,就自作主张替您多拿了一份,希望您不要嫌我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