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法则_面包切片吃【完结】(86)

  岁聿只是轻轻揉着她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 试图舒缓她的情绪,在掌心偏下的位置能够碰到血管, 那里跳的很快, 所以他动作也更加小心。

  他说:“没关系,你只是病了。”

  轻哄孩子的语气,可景昭分不出这句话, 他是对她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像是十八岁雷雨交加的夜晚,她睡在平海市的景家, 夏天的平海好潮湿,明明开了空调仍然难受地睡不好,她做了个有悖伦理的梦。

  那个属于姐姐的男朋友, 和她在大雨瓢泼的院子里交吻缠绵, 闪电照亮他的眼眸,轻屑傲慢中带着点点笑意, 明明什么都没做, 漫不经心地勾勾手指就将她带进万劫不复的泥潭。

  她把这一篇写进日记, 那是她见到岁聿的第三次, 在运动会之后的第二天,做了让人心惊胆战的梦。

  后来太害怕了, 平生唯一一次撕了页日记,揉碎扔进垃圾桶,担心被人看见又跑到后院用打火机点燃烧了干净,直到亲眼看到黄色牛皮纸一寸一寸变成黑色灰烬才放心。

  一如她阴暗潮湿永不能见天日的暗恋。

  她喜欢的这个人,本该是她永远不能喜欢的人。

  是十六岁那年来平海市吃到的第一个青梅,酸的倒牙,咽不下吐不出,在反复咀嚼中私藏眼泪,直到身心麻木才消失在嘴中,连她都不知道这口青梅去往何处。

  只是偶尔回忆起来胃会隐隐作痛,上涌的酸水告诉她——

  景昭,不要偷吃没熟透的青梅。

  于是一连十年她再没吃过青梅,却难以忘记它的滋味。

  她奇怪的是,现在再想起青梅竟然恍惚模糊了它的味道。

  就像看着他的脸,她会觉得,好像和印象里不太一样了。

  带她挑选了明信片,景昭坐在椅子上拿着笔一笔一划写给乌鲁市的人,最后还会附上一张小图案。

  比如安吉,她画了一支玫瑰。

  比如小福宝和小苹果,分别画了一个元宝和苹果。

  比如巴特,画了一只小狗和一个爱心。

  比如冯媞媞,画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猫。

  他指着小猫:“是岁日日。”

  她说:“不是。”

  “……”有些不满地别过脸,“你心里有别的猫了。”

  皱眉:“这是露娜,你没看过《美少女战士》吗?”

  写完递给他,发现岁聿看着另一个地方出神,顺着看去,好像是一个邮箱。

  拉着她过去,邮箱很普通,没什么华丽的装饰,上面只写了一句「Ten Years Later...」。

  “干什么?”她其实有些困了,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但他不一样,看起来兴致勃勃,拿过上面准备的信封和纸笔对她说:“写一点儿,十年后会寄出去,也算是个回忆。”

  她拒绝了。

  耐不住他一直劝劝劝,再加上她真的很想回去睡觉,接过纸笔和他坐在椅子上很快写了几句话。

  不知道岁聿写了什么,鬼迷心窍地抬头想去看,偷窥的目光被那人抓到,笑意盈盈地盯着她:“要看吗?”

  狐狸精又开始想办法诱惑人。

  “不要。”她收回目光,极力遮掩被发现的尴尬,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又添了一句,“没兴趣。”

  信封粘好,他把两份信放在一起,神情意外严肃,郑重地将两份信塞到邮箱中,摸着邮箱低头轻语:“没关系,十年后你就能看到了。”

  撑着头,闻言,她愣了一下,欲脱口而出的话最终还是咽下去。

  岁聿,我们之间还会有十年吗?

  转头,窗外伦敦又下雨了,人来人往的大都市不少人跑进店里躲雨,和平海不一样,伦敦也是多雨城市,可很少有人带伞。

  她小时候单纯猜测是不是伦敦的伞太贵。

  后来才明白,要是雨伞撑得住,再贵也有人买,只是在伦敦,再好的雨伞都撑不住伦敦的风雨。

  而她就像是站在中心,躲一场不需要伞的伦敦风雨。

  —

  吃完饭回到阁楼已经晚上九点了。

  刚进屋就发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弥漫在屋内不属于两个人的香水味过于浓郁。

  岁聿几乎是一瞬间眯起眼睛,伸手把她挡在身后,沉声:“你先别动。”

  景昭不是傻瓜,异国他乡,安全本就不受保障,这种时候就算让她随意也不敢贸然动作。

  只可惜两个人各有心思猜测时,浴室的门悄然打开,两个人都下意识退后一步。

  金发碧眼身姿绰约的美女只裹了一件浴巾走出来,刚刚洗完澡浑身透着粉气,光着脚,浴巾堪堪盖住屁股,眉眼如丝……这股丝定格到面前两人时断了。

  景昭嘴巴大的几乎能吞下一颗鸡蛋,眼睛圆溜溜地盯在她身上挪不开眼,糊掉的大脑无法控制沸腾的心情,脱口而出:“好美……”

  可惜香艳的景色只停留了一秒就被身前身影结结实实挡住,对比她的激动,面前的人脸色将至冰点,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谁叫你来的?”

  女人不知所措地撩动大眼睛,刚想上前,不知道看到他手中拿出来什么那张脸瞬间崩裂,惊恐地退后了好几步。

  岁聿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告诉你的上司,不管是谁,再有下次,就一起——”

  手腕轻轻扬了下,把异国美女吓得顿时脸色苍白,连连点头,伸手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匆匆逃了出去。

  景昭看着忙不择路的女人,眨眨眼。

  他转头蹙了蹙眉:“有没有吓到?”

  摇摇头,反而淡定地反问他:“仙人跳吗?”

  轻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这种情况下还能分析出来,忍不住夸赞:“我的景昭好聪明。”

  忽略他不适的称谓,诚实道:“我猜的。”

  电视上是这么演的。

  岁聿换下衣服,听她这么说敛了敛眼底的笑意,呼吸慢慢放缓,“之前倒是偶尔会发生,我还记得有次刚进酒店,里面塞了两个女人,连块布料遮盖都没有,金秘书立刻报警,就算这样她们还是趁警察来的空隙想办法追着我们。”

  看似漫不经心地讲出,实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反应。

  景昭点点头,能大概想象出画面,回了个“哦”。

  脚步顿住,他站定在原地,试图在她那张脸上找到破绽,可惜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想问的吗?”

  景昭皱皱眉:“什么?”

  从刚刚开始她就冷静得过分,出了这种事,他不指望她能争风吃醋,但好歹……好歹问两句。

  他攥着手心,磕了下后槽牙,开口:“你不想知道那些人靠近我是什么目的吗?”

  景昭想打哈欠,但又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这种场合似乎不太尊重人,在要上楼梯的转角停下,配合地问他:“什么目的?”

  无非是想勾引他。

  对上她有些不耐烦的眼神,本来满腹的话顿时烟消云散,喉间好像塞了一坨硬邦邦的棉花,往下咽,是带着血丝的津.液,一寸一寸侵蚀血肉。

  “他们…有想杀了我的……”

  那么委屈的话此刻变得无力,一切的妄想如同泡影破灭,想要宣泄的情绪荡然无存,他好像一个小丑在舞台对着一个并不喜欢喜剧的观众卖力表演。

  可笑又愚蠢。

  落寞地垂下眼,甚至不想对上她的目光。

  他明白,他是承受不住她冷漠的目光的胆小鬼。

  景昭噎了一下,她是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毕竟她对这三个字的认知只来自于电视剧,而且岁聿身边一直有人保护,暂不提岁家雇的保镖团,就连金秘书据传也是拳击手出身。

  他连吃饭都精心搭配好的人,平时住行也很难出现纰漏。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见他好像也没有继续和她说话的心思,重新合上张开的嘴,转头慢慢上楼。

  没有看见在客厅站了很久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的男人。

  —

  杰克斯无聊地转笔,平板上放着女人男人粗鄙的叫声,会议厅每个人假装听不见一般,低头干着自己的事。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他才面无表情地按了暂停,转头变戏法般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岁聿,你总算来了!”

  两个人假惺惺地拥抱了一番。

  杰克斯笑道:“昨晚如何?”

  岁聿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歪了歪头语气亲切和蔼:“杰克斯,你应该明白,我最讨厌陌生人。”

  “哎呀呀。”杰克斯惊讶地瞪大眼睛,“我以为这么多年你的习惯已经变了,特地给你选了个最好最干净的。”

  想当初在北美圈,谁不知道岁聿是最难搞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就算有人弄到当时最火的女明星送到床上,还不是被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少爷连人带被一起扔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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