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法则_面包切片吃【完结】(82)

  “不行。”

  手指移动,指着软地毯:“这里呢。”

  “不行。”

  再移,指着单人沙发:“那里呢?”

  “不行。”

  “床底呢?”

  “…不行。”

  “柜子里呢?”

  “……不行!”眼见他还有开口说话,景昭直接炸了,大声,“我不想看见你!滚啊!”

  在她眼里现在他的行为和耍流氓没有任何区别,她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暂时寄居在这里,但不代表他们之间关系发生变化,就算是有变化也是在不断恶化。

  被吼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难免落寞:“你要是害怕,可以找我。”

  她说:“岁聿,我最怕你。”

  抱着猫,明明那么凶,可还是在看不清对方的黑夜中红了眼睛。

  她的喊叫与打骂从来不是示威,而是恐惧。

  很多话是淬着血的,吐出来伤人,咽下去害己,岁聿想,恨吧,恨吧,恨到有一天忍不住杀了他,死之前他也不会放手。

  后面几天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岁聿请了一个做饭阿姨,每天定时定点来做饭,楼下喊一句“夫人,饭做好了”就走,她在四楼鲜少下来,饿的饥肠辘辘才把凉了的饭菜吃上。

  他的车灯亮起,她就准时关灯。

  景昭一直知道,关灯之后他总是会在她的床头站一会儿,不知道在看什么,就那么站着,一开始她还熬着等人走了才睡,后来发现他什么也不做,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那天出门遛猫,小院里不知道谁打理的,一片春光,隔着很远就看到那抹消瘦挺拔的背影,脚步停在门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人察觉到视线,转身对上她的目光,金丝眼镜下一向沉稳冷静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嘴唇蠕动,他先笑了下:“夫人。”

  那个在平海市唯一一个一直把她当成岁家夫人的人,也是为数不多在她“死”后真正为之悼念的人。

  “金秘书。”

  没有多余的话和解释,两个人默契地叫着以前的称呼,时隔三年,大部分事情都变了,但这个时刻,他们就像是站在了三年前的原地。

  他怀里还抱着一堆文件,往日金秘书进别墅和进自己家一样,没什么太多规矩,现在站在冒着新枝的树下,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她把猫放下,穿着公主服的灰猫迈着懒惰的步伐踩爪。

  走到他面前,还是说了句:“好久不见。”

  两个人看着大猫围着一朵蔷薇嬉戏,金秘书的目光柔和下来:“这些年辛苦夫人了。”

  “金秘书,我已经不是…算了,你怎么喊都行。”

  风吹过,掀起她的头发。

  平海的风一如既往的潮湿。

  “这些花,岁总年年种,年年都活不过明年,想来只有夫人能种好。”

  小院里总共没几种花,还都是好养活的,她扬了扬唇,摇摇头:“不喜欢自然养不好,强求不来。”

  是说花,也不止说花。

  金秘书扶了下眼镜,这些年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得知岁聿把人强行拐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劝。

  两个人,一个不愿意问,一个不乐意说。

  拧巴在一起,和每年种每年死的花有什么区别,总归是折磨。

  “夫人,给他点儿时间吧。”金秘书叹了口气,很多话本不该他说,但有些误会要是一直不说清楚,就会不再是误会,而是心结。

  “岁总是没有种花的天赋。夫人房间里第一盆小雏菊他就折腾了很久,后来每个月买一盆,每个月都死,说来奇怪,一盆花,只要按时浇水和晒太阳,总不至于死掉,但他可能就是运气不好,一直养不活。”

  那个时候他就和一个耍脾气的固执小孩一样,买花死花然后脾气不好。

  “说出来夫人可能不信,岁总现在的白头发就是被这事气的,听起来很幼稚吧。”

  变幻莫测的天,鼻尖是湿漉漉的味道。

  她偏偏头,愣了一下:“什么白头发?”

  “啊…”金秘书也跟着愣了下,不确定开口,“夫人不会也认为岁总是自己染的吧……不过也不怪您这样想,外界也是这样看的。”

  毕竟说岁聿因为种花种不出来白了头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又有谁会信。

  “他可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金秘书转头,整个人身上多了几分成熟无奈,“夫人也是,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想想。”

  景昭看着不远处的蔷薇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喃喃:“过去的都过去了。”

  对于岁聿,她的新鲜感还能有多少,就算是现在,他对她到底是愧疚多一点儿还是偏执多一点儿,谁又说的清楚。

  “金秘书。”

  两个人正默声思考,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岁聿穿着大衣,一如当年,除了金秘书提到那些头发,黑发中杂乱的有几缕白发,当初她真的以为是挑染。

  大概是在背后站了有段时间,毕竟车停在外面,但鼻尖隐隐透着红色。

  被喊到,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岁总,这是上个月公司的财务状况汇报。”

  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声音淡漠:“下次不要拿到家里来了。”

  “……”

  以前因为岁聿不分公私,只要是任务,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要做到。

  往别墅或是他住的地方跑跟家常便饭一样。

  如今说这种话,金秘书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再抬眼,她已经抱着猫进去了,全程没和他说一句话做一个表情。

  在她眼里,他连地上的杂草都不如。

  毕竟他刚刚亲眼看到她盯着某株花盯了很久。

  缓步走过去,伸手,花瓣被攥成一团,鲜红的花汁顺着指缝流出来,最后葬身于泥土中。

  进屋,她的气息尚存,从厨房里出来的女人自己倒了一杯水,准备上楼。

  “景昭。”出声拦下她。

  睫尖轻颤,她转头,淡淡地看向他。

  只是他往前走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一直是他三年未曾靠近她一分一毫的距离。

  那刺痛的距离。

  一旦攀生出占有的枝桠,不需要多少浇灌,就会变得不受控制,可怕地汲取全身的血液,以骨髓为养料,再也无法摆脱。

  “你怕我。”

  骨节握的咯咯作响,他轻飘飘说出的三个字,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但宛若平海市的风,潮湿中完全相信不到接下来它会带来一场多大的风暴雨。

  她不说话。

  是他最讨厌的回应。

  默认是最无声有力的攻击。

  乌云逐渐遮盖住太阳,屋内也渐渐暗下来。

  他突然一只手撑着脸无声的笑起来,身体剧烈抖动,再次抬眼,那双本就不冷静的眸中如同深渊,几乎要把人吸进去搅碎。

  “你怕我什么?是因为我杀过你吗。”

  景昭皱皱眉,觉得他又要犯病了,端着水杯转身要上楼。

  杯子四分五裂的声音发生在一瞬间,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抗在肩上,大步朝外走去。

  “岁聿!!”

  扔在车里,他的速度之快让她根本不足以思考接下来会做什么。

  跑车一路疾驰,开得飞快。

  等到达目的地时整个人都傻了,他直接把她强行抱到船上,大船得到指令即刻开动。

  站在船体上那一刻她腿都是软的,海风咸涩,长裙瑟瑟作响,连带着黑发扬在空中,席卷一切。

  “岁聿!”她甩不开他的手,只能任他拉着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甲板上,由于危险,她一路走的极为小心,“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几乎要被狂风吞噬。

  握着她的手,他站在对面,过于精致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空中,眉眼低压生着锐气,景昭记得他的习惯,当他生气时瞳孔总是尤其的黑,以至于每一根长睫都能映照的很清晰。

  “景昭,你是恨我,还是怕我。”

  她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通过嘴型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知道和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

  说没有心理阴影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她就是乘着这架游轮死了一次,哪怕如今已经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也学了游泳,要是掉下去也不能完全有把握完好无损游上来。

  但这么想的只有她一个人。

  暴雨即将降临,乌云狂风之下,他几近绝望地站在对面,咸涩的海风差点让她以为是眼花的错觉,掉落的眼泪飞到她的手背上。

  “景昭——”

  “别怕我,来杀我。”

  震惊地瞪大双眼,手腕被拽了一下,她整个人停止思考,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手心滚烫,触到他激烈疯狂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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