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法则_面包切片吃【完结】(76)

  “轰——”地一声,岁聿感觉脑中某根弦彻底崩断了,喉头涩意难忍,他很轻地说:“回平海不用剪头发了。”

  她不说话,努力往回抽手,说:“难受!岁聿!难受!”

  他红着眼眶:“那不回平海好不好?”

  眼泪总比语言先一步到达:“痛!痛痛痛!!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好多水,好黑,好冷。

  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什么也听不见。

  有浪花在拍她的脚踝。

  “我来剪。”他夺过她手里的剪刀,蹲下来,任由她又抓又打,一遍遍抬手摸着她头顶安抚,“景昭,我来剪,你不要动,我来剪,我会给你剪的很好看,我很会剪头发的……”

  激烈的动作慢慢停止,她抱着双膝,眼眶大滴大滴落着眼泪,却没有一点儿情绪,如同坏掉的娃娃。

  可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工匠,既不是创造出娃娃的人,也不是看着娃娃长大的人,破败的娃娃放在他手中,这里修一点儿,那里坏一点儿,那里修一点儿,这里坏一点儿,他想着把自己的骨头拆出来给娃娃按上,可娃娃一碰到他就坏的更快。

  他是个无能的工匠。

  视线模糊,剪刀握不稳,滚烫的泪珠落在手腕上,如同一把利刃在心口上狠狠剜了一刀,浑身骨血随着剪刀的开合痛彻心扉,镜中,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却把眼泪流到一处。

  她说:“岁聿,我们是在互相折磨吗。”

  她的药,貌似停不了了。

  齐肩的短发整齐地落在脸侧,遮住她苍白的面颊,他把剪刀放下,如同放下身上的刑具,他快没了力气。

  “……对不起。”哽咽的颤音好像错觉。

  那么久连他自己都不敢提起的事终于说出口。

  景昭迷茫抬头,恰好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

  原来岁聿也会说这三个字。

  “景昭,我做错了判断,我只是做错了判断……”他猜错了他的想法,他选错了时机,他惹错了人,他说错了话。

  可他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让他失去了她。

  抬手遮住双眼,他的声音就要听不清,“那里的水好冷,对不起,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里面,不该和你吵架,不该总是自以为是,不该那么晚发现……”

  最后轻的她差点儿忽略。

  “发现我爱你。”

  就像那天一样,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却看清了唇形。

  都是骗她的。

  “岁聿,我好累。”她低下头,困得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迷迷糊糊说,“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天的水有多冷,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总以为爱是无穷无尽永不消散的,却在那片海里一点点被冲洗,那是刻骨铭心的教训。

  她再也不敢相信了。

  把她抱到床上,掩好被子。

  跪在床边,连流泪都小心翼翼,怕把浅睡的人吵醒,他摸着她的指尖。

  热的。

  活的。

  反复轻触,反复确认。

  双手在床边合十,凄冷的月色下,那个不可一世的人低下高贵的头颅,以最虔诚的态度祈求:

  请让她活着吧。

  请让她幸福吧。

  请让她幸福地活着吧。

  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

  第44章 法则

  等她第二天醒来时, 房间只剩她一个人。

  头痛欲裂。

  揉着太阳穴对昨天晚上的片段恍恍惚惚,她记得她本来应该吃药的,结果药没了, 然后…然后好像情绪十分不稳定, 她做了什么。

  抬眼对上镜中的自己,慢慢瞪大眼睛, 十分没型的齐肩发一看就不是专业发型师做出来的, 那些细碎的片段终于连起来帮她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低头看着干净整齐的地面,桌子上也没了剪刀, 他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苦恼地叹了口气,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她已经很久没发病这么严重了,怎么昨晚突然情绪波动这么大, 而且恰好赶上药吃完了。

  大概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岁聿的脸和声音在记忆中太模糊,大概会被她的样子吓到。

  转头,看着窗外的好天气, 一缕刺眼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眯着眼,深棕色的瞳孔像是一颗漂亮的琉璃珠, 暖意洋洋。

  那天的事好像一场梦。

  徐平入狱, 甚至上了电视,主持人特别说感谢匿名热心市民的举报。

  她重新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冯媞媞厉声尖叫, 安九山惋惜摇头, 只有哥哥眼前一亮, 直说她好像年轻了十岁,梦回女高。

  寒假结束, 店里的兼职大学生要准备开学,以后只能周末来,并和她说会帮忙注意学校里的单身男教授,景昭倒吸三口冷气,知道又是巴特的授意。

  小福宝和小苹果开学第一周拿了全幼儿园水平测试并列第一,景昭一人包了一个百元红包作为奖励,并许诺下次要是还考第一就带着两人去游乐场,孩子们高兴到一直抱着她亲。

  一切都平静安宁地发展。

  除了突然消失在身边的他。

  自从那天之后,乌鲁市有关岁聿的一切全都不见了。

  她不提,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跳过他。

  直到那天小苹果来家里玩,她和安九山一边剥花生准备做花生酥,一边探讨到底是狗更容易训练排便还是猫更容易训练排便时,小苹果的叫声从储物间传来。

  她很少去储物间,里面都是放的不常用的东西,除了孩子们有时捉迷藏喜欢打开,平时都是关着的。

  两个人面色一变,起身同时奔向储物间。

  “怎么了!”

  小女孩蹲在一个纸箱子面前,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抬头笑眯眯看着他们:“姐姐为什么藏了这么多糖?”

  “糖?”景昭诧异,除了上次巴特从俄罗斯带回来的糖,她都分给小苹果和小福宝了,家里不可能有糖果。

  疑惑地走过去,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和周围纸箱融为一体的普通箱子里果真装着五彩斑斓的糖果。

  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对,安九山靠近,皱皱眉:“你的?”

  她摇头。

  这下给他吓到了,立刻掏手机:“没事儿,先报警。”

  “不用。”打断他按键的动作,眼神逐渐平静下来,“这些给小苹果吧。”

  “啊?”

  安九山全身的细胞都在快速思考,最后大概从她的表情中隐晦得知大概是怎么回事,毫不客气点头:“行,你要是想吃来我家拿。”

  景昭弯了弯嘴角,没答应他。

  她很早之前就不吃糖果了。

  三个人花费一下午做了一篮子花生酥,临走的时候送给安九山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送给得过几天才旅游回来的冯媞媞和小福宝,还有三分之一明天带到店里给哥哥和兼职大学生。

  “好了小苹果,亲亲娜仁姐姐然后说再见。”抱起还想过夜的小丫头,安九山放柔语气。

  小苹果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在景昭侧脸“吧唧”了一口,可怜巴巴挥手:“姐姐再见。”

  被她可爱的心化成一滩水,她也踮起脚亲了亲小丫头的侧脸,轻声:“下次来玩。”

  安九山抱着挂在脖子上闷闷不乐的小丫头往楼上走,说心里不吃醋是假的,嘟嘟囔囔:“不知道还以为你想她是你妈咪呢。”

  小苹果撇撇嘴:“娜仁姐姐不能当我妈咪吗?”

  “当然不可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可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小苹果反驳。

  安九山严肃:“小苹果,不要人趋亦趋,难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小苹果摇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和爸爸在一起很开心。”

  安九山笑眯眯,像只漂亮的狐狸。

  然后漂亮的狐狸在看见家门口蹲守的另一只漂亮狐狸后,脸色崩盘。

  “大哥哥?”小苹果不懂其中奥秘,懵懂的大眼睛眨啊眨,她知道这个哥哥身上很香,而且很暴力。

  安九山蹙紧了眉,抱着小苹果往后退了一步以保持安全距离,对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喊话:“你在这儿干什么?”

  岁聿抬眸瞥了他一眼,从楼梯上坐起来,或许是连夜奔波,眼中红血丝遮不住,连身上都充斥着外面冷冽的风气。

  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开口:“你和景昭很好吗。”

  这个问题给安九山问的大脑宕机,看似是问题但语气不像,如果不是在问为什么最后还加上一个“吗”?

  而且,什么叫“很好”,这句话的语序怎么听着怪怪的……

  怀里的小丫头抬头替他点头:“爸爸和姐姐很好哦,我们是一家人。”

  在小苹果过于浅薄的认知里,安九山,景昭,冯媞媞,小福宝和巴特都属于她的家人。

  “小孩子不准插话。”安九山捂了一下她的嘴,对上岁聿这种人可不能随便说话,你永远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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