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眼也没抬:“不错。”
要是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根本就没动过牛肉。
王总不在乎他敷衍的态度,继续笑眯眯地说:“说句实话,大江南北的牛肉我吃遍了,什么好牛肉顶级牛肉也都品味了个透,这家打的什么名头?”
王嘉煜自然地接话:“日本神户牛肉。”
王总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对,神户。”
岁聿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漫不经心地给她夹了桌子上唯一一个龙虾肉。
“岁总你说这神户牛肉凭什么这么贵?我尝着甚至不如我们国内很多地方饭馆里的肉。”他笑了声,和金秘书对酒杯,一口饮下,继续道,“前思后想,我觉得不过是因为吹嘘,把一头牛放在最好的地方,用力包装,唬的人觉得它与众不同、高人一等,其实把这头牛丢到牛堆才发现,其实都一样,甚至还不如普通的牛。”
话音落,包厢里静到过于诡异的气氛让一直闷头吃饭的岁日日都察觉到了,她抬头迷茫地眨眨眼,不懂大家为什么这么紧张。
皱皱鼻子嗅了嗅,偏头,疑惑地看着男人。
咦?岁聿现在不开心吗?
因为什么?
金秘书及时打圆场,倒了杯酒喝下:“王总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抬手拒绝了金秘书欲碰他的手,刚刚那副笑颜顿时荡然无存,变脸速度就连岁日日也看得膛目结舌。
王总:“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弯弯绕绕直说了,岁聿,不说你今日的处境,就算是你像往日一般,和我们合作也亏不了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话说的没有半分客气,甚至还有仗着自己年龄大一些的傲慢。
岁日日慢慢回过神来,勺子里的米饭顿时索然无味。
而他只是冷冷淡淡地掀了下眼,平静回:“肯定是有好处才和你谈。”
对面狠狠一噎,直接气笑,话里带着刀子戳过来:“我说你现在靠女人活着何必还这副姿态,你要是愿意低个头弯个腰,这个圈子还是有你一席之地的,如今你是什么处境无人不晓,她只要离开,你就一无所有!”
他还是说的委婉了,即便她不走,他也是一无所有。
金秘书蹙紧眉头,估算着如果这单生意黄了需要搭进去多少。
“你说什么呢!”
不是意料中反驳的声音,而是清脆的奶音。
岁日日瞪着对面的人,低声吼着:“你说谁会离开……唔!”
嘴巴里塞进一颗虾仁打断了她的话。
在全场各怀心事忐忑不安的人中,只有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些羞辱性的话语与他无关。
他笑了声:“王总,我今天还要去接我老婆下飞机,后续有其他问题联系金秘书。”
抱起把虾仁吐出来不打算再吃的小胖团子,微笑点头离席。
他竟然能毫不在乎,这是王总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们本来以为这个一定会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可他还是猜错了。
这个弱点不该这么用。
有时弱点也会是用于守护自己最锋利的锐剑。
岁日日坐在车上,头一次乖乖巧巧,既不吵闹也不滚来滚去。
她悄悄瞥着男人,他看着窗外,阴影下瞧不清神情。
按照以往岁聿的性格,他应该狠狠教训一顿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才对,今天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难道他性格变了?
机场外闷热躁郁,内里虽然有空调,但也因为人来人往变得拥挤闭塞,他抱着她站在vip专属通道专心等待。
她记得进来时,外面橘黄色像橙子一样的夕阳正要落下,刚刚睡醒趴在他肩上,透过大厅的透明玻璃,她看见像山竹一样的圆月挂在黑夜。
而他抱着她一直站在这里,没变过姿势。
正想伸个懒腰换个姿势继续睡。
人突然被急匆匆放到一旁的位置上,只听见他留下一句:“你不要动,不要丢。”
然后残影从眼前略过。
已经廖无人烟的机场,她转头。
他朝着一个身影跑去,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拖着小行李箱正往这边走,看见他抬起胳膊挥了挥,以为他会慢下来,实则不然。
用力奔跑,双臂展开,紧紧抱住她。
女人惦着脚尖回抱,有些无奈和欣喜,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说什么。
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这一刻似乎豁然开朗。
他在乎的不是被用于裹挟住他的她。
而是像现在——
可以双手拥抱住的她。
岁日日眯了眯眼。
王总,你果然罪不至死。
第77章 if(三)
回家当天半夜, 岁日日直接烧到40.1℃,晕晕乎乎靠在岁聿怀里,耳边还立体环绕着景昭的声音。
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头顶, 高烧下汗珠浸湿发丝, 沾在白净红润的脸颊上,小口微张吐着热气。
热乎乎的, 她刚刚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猫神了。
景昭摸了摸她的头顶, 看着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下降趋势的体温计,有些慌了, 问:“是送到宠物医院还是儿童医院?”
看她也是担心的失去了理智, 岁聿随手摘了一个鸭舌帽盖住猫耳,安慰道:“只是孩子发烧,去医院打个针就好了。”
景昭点点头, 赶紧换了身衣服,本来说不用她跟着的,但实在放心不下, 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半夜儿童医院没什么人,只有值班的医生,很快就轮到他们。
睡了一路的小孩此刻清醒过来, 蜷缩着身子, 动动小鼻子,闻到消毒剂的味道顿时警铃大作, 猛地瞪大眼睛, 四肢一展作势要跑。
忘了在某人的怀里, 刚起身就被一把拎回来, 岁聿不满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开始扑腾的小团子, 淡声:“老实点儿。”
她揉着眼,声音还有些哑:“这是哪?”
“医院。”他不避讳地开口。
“不要医院,不要医院!”她晃晃头还想逃,却没力气挣脱。
对医院的恐惧来自小时候它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肚子痛,头也痛,当时它以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就要结束了,景昭和另一个男人把它送到医院,医生说它还能救。
景昭和它说,让它乖乖在医生这里看病,老实听话,很快她就会来接它回家。
当时它才那么小,有她这句话,它真的一个猫坚持在医院听医生话,按时吃药,打针也不闹,连里面的漂亮姐姐都夸它是最听话乖巧的小猫。
它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病好了,可以出院了,来接它的人却不是她。
换成岁聿后,它依旧需要面对医院。
却没了之前的温顺,总是抵触见到医生,闻到医院的味道,甚至讨厌所有穿白大褂的人。
在它简单的思维和认知里,就是因为和这群人接触太久,景昭才消失不见了。
它觉得是有必然联系的。
因为疫苗,岁聿总是在它需要注射那一天抽出时间亲自陪它到宠物医院。
它被抱在怀里,应激下爪子锋利,弓着背不允许那群人靠近,深蓝色的竖瞳立在眼中,瞪着他们,一直“嘶哈嘶哈”低声吼叫,时不时抬抓对着工作人员挥过去。
所以他们总是和岁聿说:“你家这个小猫脾气太差,得好好教育,不然容易逆主。”
而他只是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冷不丁应着:“嗯,知道了。”
岁日日不明白他知道什么了。
因为下次它还是一样逆反不改。
“可以进去了。”景昭从门内探头,朝走廊里的他们招招手。
“走了。”
岁日日完全懵掉,她才不要进去!
但由不得她的反抗,窝在某人的怀里,两个胳膊紧紧束缚住她,等她再对上刺眼的光线时已经坐在白大褂面前了。
小脸煞白。
有些白发的男医生和颜悦色,温柔地摆弄着手中的药剂瓶子:“小朋友多大了?”
“四岁了。”景昭在一旁帮忙回答。
“都四岁啦!那是勇敢的小朋友了!”
岁日日紧张地咽下口水,在看见他拿出细长的针管后再也绷不住,伸手抓住景昭,可怜兮兮地乞求:“妈妈,不针针,不针针!”
景昭牵着她的手耐心安慰:“没关系的日日,很轻的一下,真的不疼。”
岁聿颠了一下怀里的烫团子,嗤笑出声:“真是猫胆子。”
被景昭严肃地瞪了一眼,不再吱声。
“不针针,不针针……”她瞥着嘴,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雾气,圆圆的脸蛋泛起红晕。
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医生还是慈眉善目地靠过来,跟着哄:“小朋友不要怕,叔叔的技术很棒的,一点儿都不疼。”
手还没碰到,小丫头突然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哈”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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