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法则_面包切片吃【完结】(131)

  还有那个小秋千,也是她亲自去挑选的, 说要找一个能让蔷薇攀上来的材料。

  至于一层层的小花园, 估摸着也是她的杰作。

  他在外面处理工作焦头烂额,她倒好,在家玩起装扮小游戏了。

  那一年恰好忙的不可开交, 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难摆脱,反而乖的不行,除了对这个家感兴趣, 对他只是每个月通过金秘书打听一下。

  大概就是问些——

  「岁总最近身体怎么样?」

  「岁总回国了吗?」

  「平海下雨了,岁总回来记得带伞。」

  不打电话,不派密探, 不要求见面。

  只有很无聊的问题, 他一开始还听金秘书汇报,后来全打发给他自行处理, 除非特别要紧的事, 不然不需要汇报。

  不过据他所知, 她没有要紧的事。

  每个人都说, 岁家新来的那位小夫人和岁总不合,俩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甚至都不住在一起。

  岁聿听后没表示,事实差不多,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夸张,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觉得,当初决定娶她还是冒失了,把人家在千娇万宠的温室挪到自己这冰冷冷的房子里,好像在害她。

  这个想法在这所酒吧里被打破。

  二楼包厢外,余光精准捕捉到许久不见的身影,太长时间没见面,他还以为自己都要把她长什么样子忘了,结果还是在杂七杂八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微微歪头,金秘书跟着他的目光向下寻找,须臾也看到她。

  不知道发生什么,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气势嚣张地将红酒泼出去,对面女人顿时浑身湿透。

  挑挑眉,和金秘书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不免带了些许惊艳。

  会咬人的猫。

  城市里不多见了。

  转身,他从服务员手中托的盘子上拿过还未开启的酒瓶,拎了拎,还算称手。

  金秘书什么都没说,十分有眼色的先他一步跑下去。

  酒瓶碎的时候,她害怕了。

  躲在他怀里不敢出来。

  帮她,是因为再怎么样,她现在也是岁家的人,连金秘书都没人敢动,嚼舌根子也就算了,没法一个个把舌头拔出来,但当着他面动手,未免有点儿太嚣张。

  后来他开了两枪,国外新买的好东西,没想到第一次用到这里。

  能感觉到她在抖。

  合着外强中干。

  她说她没钱,所以来这里。

  他问不是有景家吗?

  话说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原来这朵看起来精心培养的小花是野生的。

  好像第一次很认真地审视她。

  长的水灵灵,像个桃子,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美女,她这种只能说是普通人里稍微有点儿姿色的,要是扔到大街上,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目。

  因为缺钱所以才做生意。

  他觉得好笑,想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笨蛋,跟金融有关的事一窍不通,估摸着也没伺候过人,连倒茶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水烧开了直接往他杯里一倒,无视他和金秘书的眼神,自顾自站在旁边走神。

  他查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在景家的处境确实不怎么样,欺没欺负过景寻昭不清楚,但应该没少挨欺负,好歹是名副其实端端正正的景家千金,就没见她有什么大小姐做派。

  大小姐秉性倒不少。

  高傲又爱逞能。

  怎么看都是毫无价值的人。

  结果她还不爱听这话,叫嚣着要让他看看能力。

  他冷笑点头,当即把她拎到他的“战场”,本想给点儿教训。

  出了门,靠在门外,在金秘书担忧地眼神下,听见她一边喊一边骂,看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适合他。

  脆弱的菟丝花,牙不尖爪不利,丢进去能把她绞成肉泥。

  他不是善良的慈善家,也不是温和的圣父,他向她挥动沾血的拳头,给她看最残忍黑暗的一面,就是为了告诉她让她别打他的主意,他们不合适。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在他毫无怜悯地威胁之后,她突然圈住他的脖子,像只被人扔掉的猫。

  “岁聿,别丢掉我。”

  然后这只猫被他这个坏蛋捡到了,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她还是孤注一掷靠近他,抓住最后的希望,问他能不能别丢掉她。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在向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祈求。

  心软,这个词对他太陌生。

  揽着怀里软软的身体,很香的桂花味道,他不觉得自己是心软,也不觉得自己是可怜她,以他的能力,给她一个庇护所轻而易举,这辈子没做过不对等的买卖。

  他更觉得,他当时是需要她。

  需要当时她圈住他时的温暖。

  养吧。

  他对自己说,就当养了只猫,放家里放身边,看着挺舒心的。

  索性不再管她,结果她倒是会没事找事。

  某天弄来一堆花花草草摆桌上,还得意洋洋地冲他邀功,难得看她笑得这么开心,像是碰到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一边摆弄花一边向他介绍,说到激动时还不自觉地垫垫脚,笑眯眯的眼睛弯了又弯。

  金秘书问他,要不要把花扔了。

  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慌张起来,一副心虚又心疼的表情。

  难得可爱。

  所以他金口玉言,阻止了金秘书的动作,允许她在他面前折腾。

  花花草草这类东西,他是讨厌的不行,也不明白她到底喜欢它们哪里,反正每天都要摆弄一下,挂上一个丑丑的“晴天娃娃”。

  有天脑子一抽,给了她一笔插花经费,然后就看见她眼睛亮亮的,把屋子摆的更满了…

  她就像是春天的柳絮,默不作声地来到,降临在他身边,绕着他,被他嫌弃地扫来扫去,却怎么也扫不干净,这里沾一点,那里沾一点,刮风就多沾一点,下雨就沾牢一点,等他低头检查时,才猛然发现浑身上下都被她包围,侵满五脏六腑。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之前,各个国家的出差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国家地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标记,来来回回算好航班,闭眼睁眼间除了气温场景不同,没什么值得挂念的。

  直到和她待久了。

  他忽然觉得国外的气候很不适应。

  太冷太热,饭菜不合适,衣服太丑,连路面走起来不舒服也成为他讨厌这个国家的理由。

  金秘书也觉得他越来越难伺候,却找不到原因。

  然后看到他经常点开的界面。

  平海市的天气预报。

  金秘书默不作声收回视线,总不能是在担心公司的墙面有没有被淋湿掉皮。

  那天,圣约翰大雪盖到膝盖,所有航班迫停。

  他站在飞机场,金秘书问他要不要先回酒店,他没做声。

  站在机场口,冷风卷着干冷的雪花拍在脸上,他拿出手机,手指冻的发紫,不停刷新消息。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她是不是在着急等他回去。

  毕竟出来时和她说只出差一周,明天就是第八天了,没回去,她应该会担心吧。

  微妙的感觉让他完全忽略掉身上过低的气温,从没有过这种感受,晦涩缠绵,在心中某个地方不断雀跃,她会想见他。

  想见她。

  他总觉得他们这样也不错,牵绊不算太多,他不是很需要她,她也不是很在意他,两个人没事儿还能吵吵嘴,无聊了随便戳她两下欣赏一下小猫炸毛也很有趣,也许老了两个人也可以结伴一起去钓鱼,去马尔代夫晒晒太阳,南极洲看看星空。

  他这辈子第二次对未来产生愿景。

  一次是高中运动会。

  一次是圣约翰机场。

  然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后来岁聿常常反思,要是自己当时没那么极端,没有那么心高气傲,肯和她好好说两句,是不是好多事都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逼疯他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她的态度。

  尚未察觉到自己心思的人把一切归咎于占有欲和控制欲,看着自己慢慢养娇的猫被别人指染,□□与嫉妒在二人对视的眼神、靠近的步伐和亲密的语言中越来越难自控。

  尤其是,在她居然试图脱离他开始。

  脑中的某根弦突然崩断。

  再一次脱下虚伪的面具,毫不掩饰地施展他肮脏的手段,展露他狭隘的心思,用最让人唾之以鼻的手段,硬生生把她抢回来,抱在怀里,一遍遍宣告,这是他的。

  不在乎别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在乎她怎么看他。

  岁聿总觉得,时间会冲刷一切。

  但时间会绝对平等公平地对待每个人。

  它不给予任何人机会。

  甲板上,他凝望着怕到失焦的女人,云淡风轻下心急如焚,五分钟的救援,实在太久,她已经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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