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骂她的后一秒,又小心翼翼照顾她发烧。
会在嫌弃她工作的后一秒,亲自教她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爱逗她,爱欺负她,爱抛弃她。
也爱教她,爱包容她,爱捡起她。
他笨拙又难以察觉发觉的爱,是在她渐渐面对他时愈来愈高的势气中表现出来的,只可惜两个没有被好好教育“如何爱”的笨小孩都没发现。
一个没学明白怎么爱,一个没学明白怎么被爱。
因此他们转啊转,绕啊绕,在想不明白爱与不爱中,你折磨我我折磨你了很久很久,谁也没先回头看看来时走过的脚印有多深。
那人回头,措不及防,唇上很轻略过一瞬温情。
这是他出院的第三个月,是他挨不住思念停留在她家门口的第一整个月。
她指着他怀里的小雏菊:“岁聿,只种一株会很孤独到死掉的。”
嗯,只种一株的小雏菊会孤独的死掉。
嗯,只留一个的岁聿也会孤独的死掉。
他又忍不住掉眼泪,问她:“眼泪掉多了会廉价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爱说多了会成假话吗?”
他摇头,说:“我好爱你。”
“假不假?”
“很真。”
“多真?”
“很真很真。”
一遍遍试探,一遍遍回应。
像是两个泡泡碰一下,又碰一下,不敢太用力,但又不能太轻,就那么一碰一碰互相搀扶谁也不落地,不化作泡影。
偏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儿,她开口:“明天去看海。”
愣了一下,似乎在反应她很突兀的提议。
还是回答:“好。”
看他回答的那么严肃,景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不是殉情。”
他说:“我知道。我没准备好。”
“……”她二度提醒,“也不是求婚。”
他说:“我知道。这个我也没准备好。”
她:“。”
—
第二天一早,他就换上了一身很正式的行头,然后又在一身休闲装之间犹豫,她会不会更喜欢这种风格?选来选去还是换上休闲装,灰色卫衣蓝色牛仔裤。
开车来楼下接她,她没有随便穿,很漂亮的一身碎花裙,漂亮到他盯了很久。
阵仗搞得跟殉情或求婚没什么两样。
特地选了近黄昏去看海,她选了个空旷人少的地方坐下,他跟着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看着橘日西行消失在海平面,再见冷月攀悬,映在海中。
风把二人落在沙滩上的影子抖散,溃不成体。
“好大声。”他突然开口。
景昭:“什么?”
他:“心跳。”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疑惑:“我的?”
不可能吧。
轻笑:“海洋的。”
“海洋也会有心跳?”
她转头看向他,迎着月色,他伸手对准月亮,手掌像海浪一般动了两下。
我的心脏,也如同海浪般朝向月亮跳动无数次。
岁聿轻声,与潮汐同频共振:
“咚——咚咚——咚——”
——正文完——
第60章 阴暗潮湿小狗
对岁聿, 巴特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不同意。
而是百分之一千不同意。
即便这件事发生后,他也只是对他有所改观,原来他不止对别人狠, 对自己也挺狠。
基于此, 景昭暂时不允许他大张旗鼓地出现。
某人听后趴在方向盘上依依不舍地看着她:“……那我现在算什么?”
景昭也觉得这个决定欠妥,她深吸了一口气颇为严肃道:“岁聿, 我只是觉得,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搞得那么僵硬,你救了我, 也救了小福宝, 我很感激你,我们之前的那些事一笔勾销。”
哦,一笔勾销。
他警觉地品味这四个字, 然后慢慢直起腰,眯了眯眼:“景昭,不能一笔勾销,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打算这辈子都缠着你,你要是敢找男人, 我就废了这个男人, 要是敢有孩子,我就绑了这个孩子, 就算你和那个废物躺在床上, 我都要趴你家窗户上打开手电筒盯着你……”
“停!岁聿!”越说越离谱, 后面的画面感过于清晰, 她实在受不了了,“你这又算什么?”
“算我没骨气。”
他开口, 风撩动额前发丝,眼中映着廖廖昏暗灯光,静了几秒,情绪还未完全平复,激动到眼角泛红,哑声:“把我藏起来也是可以的,但不能不要我,藏在床底,藏在柜子里,藏在地下室,我很能忍的。”
他会很听话地等她回家,等她和他说话,等她冲他笑。
一直等到。
他能藏在她心里为止。
他真的很能忍的。
她说她不是变态,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但为了防止他变成这种变态,所以各退一步。
他偷偷出现,她酌情偷偷见面。
偷偷。
偷偷啊。
他那晚做了个梦,梦见以后他和她有了个孩子,小名就叫偷偷。
巴特发现她最近似乎有心事。
问她,她又拒不承认。
十分可疑。
就跟她被岁聿绑走后每次通电话扭扭捏捏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想到那两个月巴特面无表情把手中的蝴蝶酥捏成蝴蝶渣。
景昭下班就看见岁聿戴着口罩蹲在门口。
即便穿着普通的半截袖牛仔裤松松垮垮往那一蹲也十分显眼。
吓得她前后左右观察了半天,确定来往的人没注意到,才把他拎到楼道里的角落。
“不是说好没经过同意不见面吗!”她因为太过心虚,眼神止不住乱瞟。
搞成这样,活像在偷情。
她刚下班,宠物店里巴特在,她的任务量不是很大,最后接了个给长毛白猫洗澡的单子就回家了,没注意到头发上缠了一小团白毛,配合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实在可爱。
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
“岁聿?”拍下他的手,这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身为无所事事富二代的安九山很有可能会随机从某个方向出现,然后发现二人见面的诡事,震惊尖叫之余顺便打个电话告诉巴特。
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口罩鸭舌帽下,仅露出的那双眼睛瞌了瞌,长睫下垂,闷声:“我们很久没见了。”
很久吗?
她悄悄掰手指:“也就两…嗯…三天?”
“85小时42分钟。”
“……”
指了指自己,她问:“你有事找我吗?”
“有。”
景昭洗耳恭听。
“想抱抱你。”
景昭两眼一闭。
她在胸前比了个叉,声音沉下来,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岁聿,没有要紧事的话,你要遵守规则。”
他头垂的更低,把自己拢于阴影下:“这就是很要紧的事。”
顿了顿,他向前伸了伸手,拽住她一小角衣服:“我要喘不上气了。”
他每天在车里看她上班下班,剩下时间只能数着时间等她。
明明之前工作一天还嫌时间不够,想着要是一天能有一百个小时就好了,这样可以干成许多事。
但等她的时候会想,要是一天就一个小时多好,十分钟看她上班,十分钟看她下班,剩下四十分钟用来期待见她。
他都不敢说,每次看到她从楼道出来进去的那一刻,恨不得打开车门直接把人抢走,按在车里搂在怀里,永远待在一起。
不过这个想法也仅存了一瞬,清醒过来后他克制克制又克制,终于忍不住了,要是再不闻闻她的味道,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眼睛,他就克制疯了。
在成为一个彻头彻尾完全失控的疯子前,他得主动找他的药。
正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手机突然响起,看着备注名心跳差点儿静止,冲他比了个“嘘”,深呼吸后接通电话。
“喂,哥哥。”
“我这边忙完了,买了点儿青笋,给你做青笋炒肉。”
“哦……啊?你要过来吗?”
“对啊,马上到了。”
“不是,等一下……”拉着他往外走,还没拉出楼道又慌慌张张退回来,蹲在不远处逗小区流浪狗的男人正是巴特,“我,我不在家。”
“没事儿,我有钥匙。”巴特从口袋拿出特地买的火腿肠包开,扔给小黄狗。
前几天小区那只流浪狗刚生的几只小狗,其他的都抱到宠物店养着了,怕狗妈妈孤单,留下这只看起来最大体格的陪伴狗妈妈,小狗摇着尾巴吐舌头,来回蹭他的手。
惨了惨了!
她的脸都要吓白了。
指着楼梯:“你先去上面躲躲,等……”
她的话戛然而止。
终于懂得什么叫蝴蝶效应,一件坏事来临时,紧接着是数不尽的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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