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顶高帽扣下来,岳厅长不带情绪的一笑:“但是年轻人,世界上有很多人力不能及的事情。”
看着眼前年轻人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模样,岳厅长不由想起刚刚出学校的自己,那时候他被分配到一个乡村,也是这样有充沛的精力和坚定的信念,但随着地位一点点上升,权力越大的同时,他也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这些案件中,有一件岳厅长曾经经手,在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县级干部的时候,一对母女被人残忍杀害,就在他刚刚准备着手调查时,原本还沸沸扬扬的案子忽然被叫停,同时一切关于那个案件的风声报道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他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犯罪嫌疑人上头有人。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直到现在岳厅长都还印象深刻。
看着眼前年轻人从容自信的模样,岳厅长鬼使神差的提起曾经同事口中提过的两个字:“年轻人,你听过郎家吗?”
原本只是冲动一提,岳厅长提完就后悔,却没想到听到孟成逸满不在意的说:“听过,天师郎家。”
没有同事提时的小心翼翼与忌惮,年轻的后辈说起郎家时语气轻松:“岳厅长,既然敢查这些人,我就有直面郎家的底气。您只需要在接下来的调查里往前走,查明真相,前面的事您不需要担心,那些非人的招数,我保证落不到那你的身上。”
岳厅长眯起眼,隐约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复古宅院中,琉璃盘龙盏的碎片滚在脚边,赵天师一脸阴骘的按着被灼伤的手臂,他的周围,不详的黑烟缭绕升腾。
在场还有无数老辈少辈的天师,具看着这边满脸震惊。
人群中,田北达夸张的喊:“我的天哪,那可是只鉴邪祟的道家法器琉璃盘龙盏,怎么赵天师一碰就被道火灼伤手臂?还有这些业孽祟气,莫非赵天师是邪天师?不可能啊,赵天师可是郎家门生,郎家历来高洁,教出来的弟子怎么可能是罪恶滔天的邪天师--------”
办公室内,明薇仰头看着墙上钟表,在秒针即将走向下一圈循环时,她收回目光,与周围同样在电脑前严阵以待的其他人交换眼神,随后,键盘声鼠标声此起彼伏。
这一天,各大媒体平台上涌出大量视频文章,明薇与朋友将这几个月来整理的证据资料全部放到网上。
这些案件每个单独拿出来都会轰动一时,忽然间放出大半,很快就在网上引起激烈讨论。
“这个女人是不是方vv?我之前看综艺就好喜欢这个新人歌手,我说后面怎么忽然没了消息,原来是遇到这样一群畜牲!!!啊啊啊啊啊我的姐姐啊啊啊啊!!”
“这不是那谁吗?之前在访谈里看见他我还以为真是个清正廉洁的好人,三年贪八亿我做梦都不敢这样做他怎么敢的啊。”
“这也配叫人?警察叔叔赶紧抓他们啊啊啊!”
也如同他们预料的一样,不到十分钟,所有有关帖子视频全部被删,甚至平台还封禁了他们使用的账号。
但明薇他们为了今天的事做足了准备,打开早早建好的社交群聊,之前就已经给群里的人做过心理建设,现在他们看见这些被封的内容,个个都怒气高涨,自发的拉动身边人在各大平台呼吁调查。
第86章 复生的千年女鬼(19)
他们燃的这把火经过几个月的准备燃得沸沸扬扬,那些人根本应对不及,比他们更迅速的是上头的检查调查。
因为其中牵扯到的人太多影响太大,上头也头疼该如何处理,这时以岳厅长为首的几位干部态度严厉强硬的提出彻查。
这段时间孟成逸想方设法结交盟友,姜予也没闲着,去找早就对那些世家不满却因为郎家存在有所忌惮的人暗示提醒。
这些人安逸了太久,没想到一乱就是这样的灭顶之灾,也有人想利用政界势力和祖上余威像之前一样镇压下来,偏岳厅长等人死追不放,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同支持彻查。
他们焦头烂额,在发现无计可施时,再一次来到郎家,却发现郎宅早已经人去楼空。
郎君衡只留下一个年迈的保姆,告诉他们“大势所趋,无能为力”。
到第二天,群众怨气已经达到顶峰,这时正式的调查文件也下来了。
同时下来的还有对网络平台的整改文件,网络平台引导舆论,之前是还没着手管制,这下闹得那么大,政府再不能放任。
其中墨鱼作为舆论主力,受到的处罚是最严重的。
好在这段时间孟成逸早有准备,公司的重心转移到别的领域,墨鱼被处罚虽然打击大,但好歹保留了一些实力。
不过比起这两天落马倒台的诸多企业公职人员,墨鱼的打击并没有引起人太多注意。
调查行动浩浩荡荡,这半个月的热搜基本都是案件调查进程。
孟成逸明薇几个一直关注调查进度,作为策划一切的姜予则万事不关心的在一边看这个世界的电视剧,听着耳边郎君衡的气运值随着一个又一个案件间的处理一点一点的扣,直到半个月后所有案件调查清楚了大半时,气运值已经掉到30。
姜予想着,该去找郎君衡了。
她到岩山的时候,曾经钟灵毓秀的岩山一片死气,刺骨阴风夹杂着飞石沙土。
岩山之上,劫云弥漫。
姜予就迎着这诡异的山风一步步走上山。
墨色裙摆乌黑发丝随风而动,走到山顶时,姜予抬眼,看向前方屹立的一尊栩栩如生的人身雕像。
雕像长身站立,垂眼含笑,一派悲天悯人的模样。
雕像面向的方向,犹能看见山脚废弃的村庄痕迹。
郎君衡靠坐在雕像脚边,同雕像一样回忆一般看着那废弃的村落,一人一像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早预料到她会来,在姜予靠近时,郎君衡忽地问:“你保护过什么吗?”
姜予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自言自语般道:“六百年前,山下有几个村落,左边的是马家村,右边的是白家村,另外两个是后来因为战乱迁来的。从白家村出去走官路,走两柱香就能到秋田镇。”
他说的没头没脑,姜予也没打断,止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脚荒芜的村落。
“我从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里看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他们婚丧嫁娶,赶集逢迎。马家村有个小姑娘,活泼调皮,跟一块石头都能说半天,我看着她长大,很想与她说说话。但我还没练出人形,只能远远看着。很快她嫁到别的村子,再没出现。”郎君衡说:“后来,有几个孩子上山玩误了时辰,被泥石流堵在山上。你知道,夜里山里多猛兽,于是我用当时积攒的所有的灵力凝成人形,带着他们来到这里不被猛兽伤害。”
“我带他们找果子充饥,带他们找地方避雨,几天后他们的父母上山寻尸,看见他们还活着高兴疯了,之后他们很多人来拜我,给我磕头,叫我山神。再之后,隔三岔五有人上山供奉我,我给山里的野兽授意不得伤害上山捡柴采药的村民。凡人的愿望很有趣,有人想要三两银子给心上人买钗子,有人想卧病的妻子康复。我积攒几天灵力,就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于是来供奉我的人越来越多,不像之前我只能旁观他们的热闹。直到后来-----”郎君衡说着,轻轻皱眉,再继续说时,语气不似刚才追忆:“山里来了一只黑熊精,伤了不少进山的村民。它不像山里其他没有灵识的野兽,对我没有半点忌惮。因为黑熊精,进山的人越来越少,但是我打不过它。”
后来,村民们请来一个道士,道士杀了黑熊精之后,顺道想看看村民口中的山神,见到之后,冷笑一声说:“什么山神,一块侥幸有了神智的山间凡石而已。”
村民们以为自己受到了蒙蔽,对石像破口大骂。
从那次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来供奉郎君衡。
如果不曾置身人间,郎君衡或许还不会想什么,但他听村民们跪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么多话,早就已经不能再习惯孤独,在终于有一个来许愿除祟的村民时,他拼尽全力杀死了那个邪祟。
于是又有人来供奉来许愿。
为了留住这些热闹,郎君衡不顾自己的伤势,想方设法的也要满足村民们的愿望。
但那个道士说得对,他只是一块侥幸生了灵智的山间凡石,拼死消灭那个邪祟已经是极限,但如果他无法满足村民的愿望,他们便不会记得这块石头。
所以有了镇魂大阵,所以有了天师郎家。
说完这些,郎君衡久久沉默。
于是姜予问:“阵法布置好了吗?”
郎君衡诧异的看向她。
“你说那么多话,难道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布置阵法吗?”姜予抬眼,冷然问:“还是说,你在为过去害死的千万生灵忏悔?你满足的愿望,可不都是普通的小病小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