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害死无辜的人。
被孙颜缠住,姜予不得不停住脚步,木着脸点头:“对。”
“你别太难过。”孙颜小心观察她的表情,在其中找不到任何丧父的悲痛,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抓药的钱够吗?用不用我借你一些,我前些天卖绣品……”
“你在愧疚吗?”姜予打断她的话,扭头冷冷的审视她,像是想看穿少女的一切伪装。
孙颜本就心中有愧,被这样看着心中一跳,顿时有种被扒开衣服的心悸,她脸色苍白一瞬,勉强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姜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和原主截然相反的冷漠:“是愧疚的事太多,所以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吗。”
孙颜被她的质问震得退了一步,迅速回神:“我不明白你说的,我有什么愧疚的?”
这是显然一句反问,姜予却认真的一件一件的跟她举例:“是上个月十四灯会弄坏我的衣裙让我不得不半路返回,或者上月二十拿走我的铃铛,又或者三天前故意在吴老板相看小妾的那天约我去你家?”
一件一件,确实都是孙颜做过的事。
毁坏衣裙,是想阻止孙幺和那位世子相遇。
拿走铃铛,是怕世子认出孙幺是当初救他的女孩,明明当初是她们俩一起救的人,男人却只对铃铛有印象,为了不让世子想起孙幺,孙颜堵死了两人相遇相识的一切机会。
至于吴老板看上孙幺这件事,则完全是孙颜冲动使然,她出于愧疚与补偿的心理,提出可以教孙幺刺绣,让孙幺有空来她家。不过她给了孙幺选择的机会的,她曾经有在闲聊时故意透露那天家里会来客人,孙幺那天来了只能怪她自己!
但没想到,这些事情孙幺居然都知道!
那么,除了这些她还知道多少?
少女的脸顷刻间白了,惶然间被一句句质问逼得又退了一步,然后才迅速调整表情,底气不稳:“你胡说!我明明早就告诉过你那天我家会来客人,是你自己来的!”
那么多事里,她只否认了这一件。
姜予于是笑了一下,语气还是冷的:“但你从来没有说过吴老板是去你家相看你。”
“把去不去的选择留给别人,就能安慰自己与自己无关吗?”
孙颜睫羽一颤,像是真的被她剥掉层层血肉,只剩灵魂站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姐姐!”
一声呼喊叫醒孙颜,院子外他的弟弟孙晓光许久不见姐姐出来,不由得进来寻找。
孙颜不敢看孙幺的眼睛,匆匆转身提着药包往外走。
走到小弟身边,向来聪颖的孙晓光看出她的僵硬,抬头问:“姐姐怎么了?”
“我……没事。”孙颜强颜笑笑:“走吧,回家。”
姜予走进木屋,胡大夫正在分拣药材,见她来问了一句:“给你娘抓药吗?”
“嗯,茯苓草十克、白须花十克、桐木根五克……”
长长一串下来,都是些温和的调理身体的药名,胡大夫估摸了一下药性,笑了:“都是些补药,你娘好了?”
“好些了。”
胡大夫转身去抓药材,遇到一边抓还问:“你懂医术?”
姜予想了想:“懂一点,我外公当年也是大夫,给了我娘一本医书。”
前一句确实,不过医书并不存在,徐氏也不会医术。
胡大夫笑笑:“懂一点也是好的,平时也可以捡一些草药去镇上药铺卖,我平时都是靠这个养家。”
胡大夫也算是在点姜予,提醒她可以卖药赚钱,她点点头:“多谢。”
抓了药,回去的路上奇生的禁言时间到了,开口就道:“刚刚那女的好茶啊。”
“你还懂茶?”
奇生答:“上个世界无聊,看了一些那个什么系统库里的小说。”
姜予才想起来048的数据库里好像是存了不少小说。
还没到家,远远姜予就看见院子里坐了几个伙计。
吴老板的人。
她猜。
果然,看见她走近,院子里的男人都站起来。
一人道:“你爹把你嫁给我们老板做小妾了,跟我们走吧。”
姜予越过他:“他已经死了。”
来人愣了一下,他们早上刚到的村子,还不知道孙老三已经死了的事,难怪在这坐半天没等到人。
不过这个时代嫁娶小妾什么的事根本不用所谓守孝,加上契约是孙老三活着的时候就定下的,他们才不管许老三死不死,只想今天给老板接走人。
“契书都签了,你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契书呢?”姜予站定看他。
一个不过十五的小姑娘,面对三四个成年汉子居然没有羞怯害怕,这属实让几个伙计有些意外,不过一想一个小丫头还不好拿捏,领头人大大方方的拿出带来的契书:“呐,白纸黑字都写着的,别想赖账。”
契书当初是孙老三签下的,原主和徐氏都没见过,姜予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十两”二字上。
瞧,现在的人真不值钱,十两银子就被买掉一生。
“银子呢?”姜予问。
领头冷笑一声,还以为多厉害,看完还不是只能挤出这一句话,当即从领口里拿出带来的荷包丢给姜予:“你数数有没有十两,还好你那个赌鬼爹死了,不然怕是也见不到这十两银子。”
姜予没接,任由荷包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钱货两讫。”姜予说:“钱我不收,交易不成立。”
第270章 种田文里的炮灰(4)
“少敬酒不吃吃罚酒!”见她准备赖账,为首伙计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他一挥手,另外两人上前几步作势就要去抓姜予。
姜予仗着个子小动作灵活,轻巧的避开几下他们抓过来的动作,纠缠间院外又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几人回头,来的是马家村组长和孙家的几位长辈。
刚才从刘大夫那出来,姜予想起今天是吴老板的人约好来接原主的日子,于是回来的途中又特意折道去村长和孙家几个长辈那里,流着泪说明情形请人做主。
见他们来,姜予身上的冷意散去些许,不用刻意流泪装惨,瘦小的姑娘在三个凶狠汉子的对比下,就已经显得脆弱无辜,结合其悲惨身世,更加能够激起人的怜悯。
“你们要做什么?!”几个老人快步赶来,迅速将姜予挡在身后,隔开这三个外乡人。
见来了那么多人,三个伙计也不好强硬将人带走,为首的汉子再次拿出契书:“三天前,孙老三和我们吴老板签了契书,准备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们吴老板做小妾,今天我们带着银子来接人,这小丫头却不认了,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契书的事几位长者刚刚就知道了,只恨孙老三这个畜生玩意死了还不放过这对可怜母女。
村长瞥一眼契书道:“孙老三昨天已经死了,既然银子还没收,何必为难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什么叫为难,她嫁到镇上是去做姨太太的,不比做个孤女农户享福?”为首汉子眼睛一瞪:“再说了,契约都签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确实,如伙计所说,在这个年头,给富人做妾,远比做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孤女强得多。
可刚刚姜予才坚决的在他们面前说,不想被孙老三签的契书左右一生。
姜予承诺只要他们帮自己,愿意把自家的田地全部给他们。
为了利益和同情,几位长辈只能和伙计掰扯下去。
一名孙家长辈道:“契书虽签,但既然还没收钱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我这后辈命苦,既然人家不愿意,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呢。”
“那我们也不能就被白白戏耍吧!”闻讯赶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多,看见其中一道身影,伙计眼睛一亮:“孙夫人你来评评理!”
只见一个身着打扮与周围农户都不同的妇女走出来,这人就是孙大家的媳妇,作为介绍媒人今天一同来接人,只是刚刚久久等不到就回来,就暂时去孙老二家那看孙老太。
孙大媳妇拨开人群走出来,见前面杵着的村长和孙家族叔,心中一个咯噔。
她也是今天到了村子才知道孙老三没了,本来就担心孙老三没了事情出变故,见村长和几个族叔一副要给姜予撑场子的架势,心中飞快思索,面上急急上前干笑着缓和气氛:“哎呦这是怎么了?”
孙老大发达后忘本,孙家族叔本来对他一家也有些意见,又从姜予口中得知这桩婚事是孙老大家为了攀上吴老板主动牵线,此刻见她表情都不和善。
“人家爹刚死,这几个人就上门来逼嫁,是欺负她们母女没人撑腰吗?”
人群中,孙颜得到消息赶来站在后面看,身边小弟垫着脚勉强看见一点,有些急了:“他们是不是在欺负幺幺姐姐?我去叫爹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