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来迟了一些,她一出现,原本姿态各异落座的十八位宗师瞬间起身,懒散打闹的南疆少年们也纷纷噤声。
这阵仗再次让非南疆的几人怔住,跟着绷紧站直。
姜予抬手示意不用行礼,落座后,其他人才再度坐下。
“殿下此行中原,可有收获?”资历最长的一位祭司询问。
姜予道:“奇生取回,恨生却已毁。”
一名老者慢吞吞道:“南疆最重要的是蛊术传承而非蛊虫,只要殿下在,随时可以培育出新的圣蛊。另外寻回蛊虫本意是不希望恨生祸害中原武林,毁了也是殊途同归,殿下不必介意。”
恨生是姜予没耐心亲自毁的,当然不在意。她继续说:“我曾经让阿琦修书托诸位查的事,可有结果?”
“吾等已将近七十年各寨子弟出入南疆的记录统计筛选,这是筛选出来的名单。”一名祭司从袖中拿出一截黄卷,阿琦上前接过递到姜予面前。
卷张上十几个经过排除的名字,标注了这几人擅长的蛊虫方向与出入南疆的时间,其中有一人名字后面括号批注“失踪”。
祝齐。
姜予再看他的记载,他离开南疆那年,正好是孟老太君刚刚名动武林的时间,之后一直未曾回南疆。
卷张上记载,此人性格乖张,修行的命蛊名为“情人丝”。
“情人丝?”姜予轻念。
一名祭司叹口气道:“百年前,族中子弟骄纵轻狂,如遇爱而不得之人,大半会下蛊使用强硬手段将其留下,由此南疆在中原名声不佳。前南诏王死前曾经下令,族人不得用蛊强求感情。于是我等一直约束寨中子弟。祝齐是我堂弟,天赋异禀蛊术超群,可惜离经叛道。等我们察觉他的命蛊是控制人心这方面时,他已于此道大成。”
“祭司觉得他危险,下令囚禁他直到舍弃命蛊,没想到他却挖开牢房逃出南疆,之后再没了消息。”
“这情人丝有何特效?”姜予问。
“顾名思义,与情有关。”这名祭司解释道:“祝齐曾经与我道,只有中子蛊之物对下蛊之人产生依赖或迷恋,才会变得予取予求。当年祝齐喂养了一虎一豹,等养出感情后种下情人丝,随后此二兽随他控制如同傀儡般。发现时,祝齐未将其用到人身上,不知钻研至今,如果用到人身上会是何等功效。”
“既然取名情人丝,他不可能不想将其用在非人之物上。”姜予思绪瞬间清明:“万蛊不离其宗,诸位日后参加豪杰比武,且多留意,有无形同中蛊之人。”
顺着她的猜想,在场几位祭司一惊:“殿下是怀疑中原宗师受了控制?”
姜予轻道:“不确定,诸位比武多加留意。”
说完事,十八祭司回到自己的住处。
等他们走后,杨皓几人才感觉空气流通了一点,一模额头居然全是冷汗。
留下的几个南疆少女看他二人这举动嘻嘻笑出一串银铃声,很快又好奇的凑到奇生面前。
“奇生真在他身体里啊?”
奇生恢复记忆后整天都摆着臭脸,阿琦几个看他真面目习惯了没什么,但是同族这些少年少女可不是好脾气的,阿琦怕奇生语出惊人惹了他们发火被群殴,好心提醒:“奇生,这些都是好哥哥姐姐,别怕。”
眼前的少年少女们,鲜活健康,肆意朝气,宛如初升的太阳。
被阳光晃到眼,奇生冷冷掀唇:“滚。”
“脾气那么差啊?”一名大胆少女笑嘻嘻的伸手撩他的兜帽:“叫声姐姐给你礼物……”
奇生直接挥出毒粉打断她的动作。
这群少年少女常年与毒蛊打交道,从容各自挡下,识出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后,一人扭头看向阿琦:“打了殿下会生气吗?”
“打吧。”阿琦面带假笑,后退两步以表态度:“我也想打很久了,别打死就行。”
第226章 苗疆少女(24)
徐老之前就失踪几十年,如今再度失踪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也无人注意,这两天几名孟家子弟纵马下山,将一副棺材埋入徐家祖坟,又连夜赶路至徐家祠堂,将一块漆黑牌位端放于徐家第四十二代子弟之列。
孟家子弟回来复命时,孟老太君正在论道山上唯一一座佛寺中礼佛。
听闻棺材与牌位已经安置好,孟太君平静的睁开眼。
抄好的《往生经》在火盆中燃烧殆尽,缕缕青烟中,她仰头望着面前面目慈悲的金佛。
后代背地里说她冷血,为了拉拢皇室,逼已心有所属的大女儿入宫;明知道宫庄主并非良人,还一手促成小女儿的婚姻;一意孤行逼疯曾经最宠爱的小儿子;那么多年都舍不得交出手里的权力。
可是如果她不冷血,她早就死在十六岁的那个雨夜。
江湖第一美人又如何,还不是被父亲当作筹码送给江湖名门玩弄?
如果她不冷血,就和那些宗师们唏嘘的薄命红颜一样下场凄惨。
容颜易老,真心易变。
孟太君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更加不择手段的将权势握在手中。
她不甘心做只能依附他人的附庸,更不甘心一辈子平庸苟且。
那就去争,不管是偷是骗是杀是抢!她要将一切抓在手中。
“你满足不了我的欲望,我不信你。”孟太君苍老的眸直视金佛低垂的眉眼:“我不怕报应,更不怕下地狱,死后那些冤魂如何来找我我通通不怕。”
“我要此生,我即一切。”
豪杰组比武前几天,又一个消息炸开。
天泉剑庄宫阙带着孟家武者与前庄主旧属逼叶清琅让位,随后宫阙挑战叶清琅,宫阙赢了!
叶清琅被关在天泉剑庄牢房生死不知,宫阙继承叶清琅手里的英雄帖参加豪杰组比武。
这消息一出,武林又是议论纷纷。
“宫阙前几天不还是七品境界吗?怎么可能越级打赢成名多年的叶庄主?”
“这个不知,不过这几个月宫阙的境界不是一直在跳吗?没准是这两天跳到九品了?”
“怎么可能,江湖中从来没有几天跨八品入九品的先例!”
“你们忘了?叶大侠前不久和人比武受了伤一直在养生。”
“叶大侠受伤了?那难怪。”
“不是说好武林大会期间各大势力之间不生事端吗?”
“宫阙说叶大侠是宫庄主外室子,还逼死了宫庄主原配。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孟家去为嫁出去的女儿出头,又没有牵扯到其他势力,武林盟不好对人家家务事多嘴,就只能认他手里的英雄帖了。”
“宫阙脑子坏了吧?他之前打赢的叶大侠是重伤未愈,武林大会豪杰组哪个不是巅峰境界?他今年参赛完全是找虐吧。”
“南诏王年纪轻轻不也报了名?”
“南诏王那是怪胎,那是实打实的九品高手。那天比武台上宫阙还说人家还在虚弱期,虚弱期一过不得更强一头?他宫阙凭什么跟人家比?”
早在消息传到论道山的之前,姜予就听见系统提示宫阙气运值又上升了五个点,然后顺口吩咐人去查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宫阙那么早就对叶清琅动手了。
“叶清琅还活着吗?”她问。
调查回来的人道:“关进牢房时叶庄主就受了伤,牢房守备森严不知道现在如何。”
姜予吩咐道:“安排些人,等宫阙带着武者来论道山的时候,找机会把人救出来。”
宫阙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不等武林大会结束就把天泉剑庄夺到手?
姜予有个猜测。
宫阙,或者说孟老太君,绝对打算在这期间做什么。
几天后,武林大会豪杰组开始抽签。
姜予抽到号码第一时间算了算什么时候才能和宫阙对上。
第五场。
五年一度的豪杰比武正式开启,各路英豪在比武台上各显神通,台下看客目不转睛,试图窥习强者的一招一式。
原本以为小南诏王即便再逆天,撑过几轮就完了,谁想姜予就像在青年组一样一路连胜。
她拿着青年组魁首的奖品玄青剑,明明是在极擅长蛊术的南疆长大,一手剑法却出神入化飘渺玄妙,不同于当世任何一家剑法传承。
“不愧是南疆古国,这套剑法,哪怕如今剑道第一的北宫家传承,在此面前也稍逊一头。”
被人对比,北宫家长老面色虽然难看,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我北宫家的传承,确实与此剑法距离甚远。”
甚远……
一旁观战的老宗师们都眼光毒辣,却也参不透姜予这剑招。
第一场时,姜予第一次在人前用剑,开头几招稍显生疏,随后像是逐渐回忆起一样,剑法越来越融会贯通,期间蕴含的玄妙越看越高深。
这剑法,像是……已经超出武道的范围,来到了另一个境界。
外人称赞佩服,南疆众祭司聚坐一起面上冷然,实际上心里也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