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每天说话靠喊,要不镇不住场子,嗓子都要冒烟了,幸亏我嗓门本来就比较大,不然肯定得哑。”
李惟钧似乎对此深有感触,“嗯,你确实不太擅长小声说话。”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声音很洪亮。”
她又忘了。
盛夏将至离新青年不远,姜至和李惟钧东扯西扯,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老板在保安亭等着他们,李惟钧开着车七拐八拐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这公寓从大楼外观来看,时间够老的了。
“别看这栋楼外面不怎么好看,但房子里面我这两年刚刚精装修了一遍。”
房东说的是地道的西途方言,姜至听不懂,但李惟钧完全可以听懂,他一句一句翻译成普通话告诉姜至,她还挺惊讶他一个清潭人居然也会说西途话,而且听上去说得很地道。
就在一楼,老板打开房门,里头就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格局,不过空间不大。
“那边两间都是租出去的民宿,你要是租单间的话就是这一间了。”
卧室很小,一进门是一张小课桌,紧挨着小课桌放了一张单人床,卫生间在床脚的位置。
一览无余。
不过倒是干净。
老板说:“小是小了点,但这价位已经很不错了,平常民宿客流量不多的时候这一整套房子就你自己住,很自由,厨房也能随便用,洗衣机就在厨房里。”
李惟钧没说话,他双臂展开估计都比这间卧室宽,床是紧贴着墙放的,旁边的过道只能容纳一个人走。
姜至问老板:“月租多少?”
老板看了眼李惟钧,知道他也是开民宿的,便没给高价,“850一个月。月付季付年付都行,而且wifi我这儿已经给装好了,不需要你再交网费,家电也是齐全的,煤气灶也能用,拎包入住就行,唯一需要你自己掏的就是水电费。”
李惟钧打量几个墙角:“电表和水表每个屋是分开的?”
“这个屋一直都是租单间,所以接的是新电表。”
正说着,隔壁的租床位的人回来了,是对情侣,老板跟他们打了个照面,那对情侣进了屋,关上门。
姜至还想再压压价,说:“您这屋确实挺干净也挺方便的,我们约了别的房子,先去看看别的房再联系您。”
“是!人家退了房我们就抓紧收拾,干净得很,而且这小区门口就是饭店,往东走几百米就有公交站,离景区也近,干啥都方便!你转一圈再看我这儿性价比绝对高!”
李惟钧侧着身走到卫生间门口,上厕所睡觉必须得拉窗帘,卫生间的窗户安了三扇,能很清楚看到楼外头人来人往。
“现在是冬天还好,老小区一楼夏天的时候下水道不反味儿吗?”
老板被李惟钧问住了,“那房租再给你便宜点儿!800一个月。”
姜至和李惟钧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在屋里听见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
隔音也算不上好,每晚估计都能听见现场直播。
老板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解释:“他们是住店的,两个晚上就退房了,隔壁是个大床房。”
“行,”姜至说:“我们先去跟另一个房东碰个头再说。”
坐上车,姜至跟李惟钧吐槽,“你看见没,他那空调插头是锁着的,用空调得交钱吧。”
“应该是,空调外壳都发黄了,估计用得时间不短,生产批次早,功率大,开着费电。”
“要住吗?”李惟钧直白地说:“不太建议你住这间,他这儿是一楼,厕所还朝外,其实不太方便,隔音也肯定没有高层好,你没往里看,卫生间是蹲便,夏天很容易反味。”
姜至已经在找别的房了,“我觉得也不能租,先看看别的吧。”
逛到快四点,没什么收获,这个时候不太好租房,得考虑通勤距离,不能离公司太远,还得考虑安全问题,而且这周围有两个大学,有很多学生都在校外租房,剩下的房子不多了,姜至看了两间合租和一套整租,要不就是合租屋子脏乱差室友太邋遢,要不就是姜至觉得装修不满意,整租又只能一签签一年合同,租金太高,基本没什么合适的。
李惟钧陪她快逛了一天,从早上日出逛到傍晚日落,太阳在斜斜下坠她的心情也在斜斜下坠,再请一天假?那要扣35块钱呢,还得再跟别的老师调班补课,很麻烦,愿意换课的老师不多。
姜至在一边嘟囔,“没想到现在找个房合适的房还挺麻烦,要不就去住那个新青年?再压压价应该是可以的。”
“还打算将就?时间一长,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你就受不了了。”
姜至被他说得面上一臊,“……我也没那么挑剔好吧!”
哎,高中因为在宿舍睡觉睡不好,宁愿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顶着黑眼圈咬着早饭来上学,宁愿每天晚上打着哈欠擦着黑回家,也得办走读的人,是怎么认为自己不挑剔的呢?
李惟钧轻声笑,忽然叫她:“姜至。”
“嗯?”她盯着手机,没抬头。
“姜至,”他又叫了她一遍,“留在盛夏将至吧。”
姜至一顿,抬眼。
李惟钧把车停下,侧头。
手机屏幕灭了,白色的屏幕光消失,昏黄的落日余晖照进车里,他们俩眼中的彼此镀了一层自然的,温暖的橘色光影,姜至觉得李惟钧此刻的眼神熠亮,非常亮。
他刚才没有问她“要不要留”,这次也是,直接了当地告诉她:“留在这儿,你的房间不再对外预定,我按市场价收你房租。”
姜至感觉自己的脑子不转了,她想到很多,然而最终却也只是说:“你亏了。”
李惟钧看向前方,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色一半是灿烂的橘黄一半是将暗未暗的蓝,昼长夜短,寒冬将尽,春天快要来了。
他重新发动车,目的地是盛夏将至,在副驾驶姜至直直朝他看来的愣怔目光里,说:“不亏啊,姜至。”
第10章
傍晚五点半,西途的最后一点橘色晚霞被渲染成墨蓝色的星空,街道上亮起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红色的汤泉酒店,蓝色的酒吧迪厅,还有绿色的“锦州特色小烧烤”,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姜至一路看过来,甚至还觉得有点眼花。
也就前面那栋装着暖橘色彩灯的店看着养眼了。
车往前走,缓缓停靠在那家店门前,姜至一瞧才发现这唯一一家灯光看着顺眼的店原来是盛夏将至。
完了,这还没住进去呢,她已经对这里有强烈的滤镜了。
姜至想,李惟钧那句“留在盛夏将至吧”威力有这么大吗?
不然她怎么稀里糊涂就跟他回来了呢?
李惟钧把姜至凌晨放在后备箱的所有行李搬下来,高越冬从屋里看见,也一块出来帮忙,看见这大箱小箱的东西还有点吃惊,“哥,你去接客人了?这人怎么拿这么多行李?要住很多天吗,大单子啊这是!”
姜至从李惟钧背后冒出头,手里提着乱七八糟的装饰品,皮笑肉不笑朝他招招手:“大单子在这儿。”
高越冬嘴巴微张,李惟钧身板高大结实,把姜至挡了个严严实实,“小姜姐?你不是租房子去了吗?”
李惟钧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递给高越冬,“嗯,租的咱们这儿。”
“啊?咱们这儿还能单租呢?”
李惟钧扣着高越冬的后脑勺,让他转身往回走,很淡定地说出一个决定:“今天下午刚刚上的新业务,目前只接一单。”
这也太草率了。
不对!就说你们俩不对劲!
自以为参透了他俩秘密的高越冬不怀好意地朝李惟钧咧咧嘴,偷偷摸摸问道:“还给小姜姐住208?”
李惟钧斜睨他一眼。
“住楼上那屋多小啊,你一楼的房间那么大……哎哎哎哥?沉!”
李惟钧把两个盛满了东西的大瓦楞纸箱全放他手上,淡声说:“敢拿掉就等着。”
高越冬:“……”
这下好了,满嘴的废话完全变成龇牙咧嘴的呻。吟。
行李看着虽然不多,可往208一放,屋里瞬间就小了不少。李惟钧帮姜至把落地镜组装好,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暂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要给她准备的。
她正在往衣柜里叠衣服,两个大箱子里全是漂亮衣服,厚外套,毛衣,薄内搭,牛仔裤,半身裙全都腾出来,再然后是……
李惟钧别开眼,说:“你先收拾,整理完看看缺什么东西再跟我说,楼下在准备晚饭,要是收拾的差不多就下来吃晚饭。”
姜至点点头,等他出去关上门,才从行李箱里把自己花花绿绿的内衣内裤拿出来,整理好。
但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
她内衣内裤都是混搭风,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成套的,什么聚拢型外扩型,统统不如舒服的运动型,内裤也统统都是普通的纯棉马卡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