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闷久了,蒂欧丝再也忍不住,私下拉着阿瑞娜来到酒馆里大吐苦水。
阿瑞娜听着蒂欧丝滔滔不绝的抱怨,以及自以为不经意地向她打探起洛弗的行踪,眉梢一挑,将盘子里最后一块香肠叉走,“我也不知道警长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哪怕洛弗离开了,在众警员心里,警长依然是属于他的专属称呼。
大家无比盼望洛弗早日回归。
然而无论是逊姆,还是阿瑞娜,这两个洛弗曾经的左膀右臂都一口咬定他们根本不知道洛弗的打算。
蒂欧丝受了其他人的拜托,特意约阿瑞娜来到酒馆,还以为能借着酒精撬开阿瑞娜的嘴,结果反而被阿瑞娜灌得醉醺醺的,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阿瑞娜看着仍在喋喋不休细数威克曼多么令人讨厌的蒂欧丝,冷不丁的道,“我还以为你其实并不希望警长能够回来。”
“为什么?洛弗警长在的时候,警署的气氛多好呀。”蒂欧丝抬头,眼神懵懂地与阿瑞娜对视。
以阿瑞娜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蒂欧丝不是在装醉。
她微微一笑,“毕竟自从警长将索芙娜关入拘禁室后,你就再也不参与与他有关的话题了,你以前不是很崇拜他么?”
“……怎么说呢,”提到这件事,蒂欧丝竟然开始扭捏起来,吞吞吐吐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往常的爽利,“我、我其实,面对洛弗警长的时候有点愧疚。”
“哦?为什么?”阿瑞娜看起来有些好奇,顺着蒂欧丝的话往下追问。
“因为索芙娜的缘故。”蒂欧丝的声音顿时压得更低了,连脑袋也跟着低垂,唯独剩一双狼耳仍然耷拉在阿瑞娜的目光之中。
“索芙娜暴露身份那天晚上,我也在场,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洛弗警长会不会替索芙娜瞒下她的身份,还想着如果洛弗警长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蒂欧丝羞耻地和上司详细描述自己那一晚的心路历程。
“虽然那一刻我很难过索芙娜居然是邪教徒,但按照帝国的法律,邪教徒理应关入拘禁室,接受法庭的审判。”
所以蒂欧丝绝不允许洛弗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维护应有的公正。
结果当然是洛弗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而蒂欧丝为自己曾对洛弗的揣测感到羞愧。
原来是这样。阿瑞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后来尽管阿瑞娜提出要送蒂欧丝回家,但蒂欧丝坚定地再三拒绝了她,然后踩着尚算直线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酒馆。
似乎和阿瑞娜吐露完心声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确认蒂欧丝真的离开了酒馆,阿瑞娜端起酒杯,侧身举到身后不知何时落座的人脸旁,“我说了,蒂欧丝是我看好的下属,不会因为感情用事向别人泄露索芙娜的事情。如果警署里有内鬼,也不可能是她。”
“现在嫌疑排除,你满意了吧?逊姆秘书。”
乔装打扮成蒂欧丝压根不认识的模样的逊姆沉默片刻,端起面前的酒杯与阿瑞娜碰杯。
“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同样只是为了不让你对蒂欧丝的信任影响理智的判断。我们想要帮助警长回来,就得先揪出可能存在的内鬼,否则走了一个威克曼,还会有下一个威尔曼。”
第82章
威克曼最近过得简直如在梦中,当然,这是一个美梦。
好不容易等到了升职的机会,接手的还是海星石市警署,威克曼光是想想就乐出了声。
谁不知道海星石市出了名的富裕,几乎是金子堆出来的窝,能在这占有一席之地,比留在帝都,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多了。
以威克曼的背景,先前留在帝都总局的时候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喽啰。
但在海星石市警署,尽管上头还有个没长眼色的熊人署长压着,但威克曼自恃背后有人,根本不把波布放在眼里。
难以想象,像波布这样毫无背景的普通警员也能干到署长的位置,他当初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威克曼暗戳戳地嫉妒到。
但凡洛弗也是这样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威克曼也就用不着处心积虑这么久,又苦等了好几年才等到把他拽下去的机会。
倒是多亏了他的那位好妻子。
原本威克曼还想着如果这一次不成功,就在索芙娜的身上打打主意,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洛弗压根不堪一击,也就用不着他再费心多此一举。
威克曼对索芙娜的兴趣骤然消失。
比起这个,他最近的注意力全落在了教训那些看不惯他的警员身上。
尤其是那个叫蒂欧丝的小警员,完全是洛弗的铁杆拥趸。
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是怎么了,一改先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动不动就要跳出来反对威克曼的改革,说这是之前洛弗定下来的规矩,没有改动的必要。
威克曼看似笑容满面,实则背地里牙齿都快咬碎了,他当然知道这些是洛弗定下来的规矩,现在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挤走,当然要肃清警署上下对洛弗的狂热推崇,不然他这个新警长还怎么对其他人发号施令。
想到这,威克曼又在心底骂了一句洛弗真是阴险狡猾,他一定是故意选了波布这样一个普通出身的上司。
换做别的警署,署长和警长各自掌握着天大的权利,又互相掣肘,几乎把对方当成眼中钉看待,但在这儿,听说波布一向都很配合洛弗的决定。
那不就相当于整个海星石市警署完全是洛弗一个人说了算。
瞧瞧,瞧瞧,这就是众人口中正义凛然,毫无私心的洛弗警长,只有威克曼一眼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为此,即使洛弗已经离开了警署,威克曼还是派了人去盯梢,以防洛弗想出办法重新回来和他抢警长的位子。
不过现在看来,洛弗并不如威克曼想象中那么难缠,或许从前他的人生过于顺风顺水,以至于突然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就仿佛一蹶不振了似的,连着好几天都待在公寓里不曾出门。
哼,一个被神明眷顾的幸运儿,才导致所有人像瞎了一样追捧出来的花瓶罢了。威克曼歪坐在椅子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
金曼莲公寓。
洛弗将整个身子都紧贴着墙,这样一来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有人能够发现他就站在卧室的窗边。
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洛弗从窗户往外观察,发现先前被派来盯梢他的那伙人已经一个不落全部撤走了。
如此没有耐心,不用猜,洛弗就知道站在他们后头的人无疑是威克曼。
既然威克曼自己迫不及待的现身了,没道理洛弗一点调查都不做,很快他就得知了威克曼这些年在帝都总局的风评。
喜欢抢功劳的白眼狼、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刚愎自用的小心眼……听上去没有一个好词。
这样的人能被委任为海星石市的新任警长,没有别人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洛弗的眸色一深,只觉得总局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接下来洛弗打算出门一趟。
蛰伏的这几天,为了让威克曼相信他确实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无心回去和他争夺警长的位子,洛弗耐心地演起了一蹶不振的戏码,一步也不曾踏出过大门。
只不过即使盯梢的人没有在今天离开,洛弗同样打算出门,为此,他特地做了一点伪装。
镜子里照出颀长的人影,银灰色的短发柔软地铺在肩头,用了一大半的染色膏敞开盖子放在地上,隐约可见罐身上黑色线条勾勒出的商标。
这是索芙娜之前买回来的一次性染色膏。
因为染出来的效果很好,据说非常受欢迎,一些热门的颜色甚至根本抢不到。
索芙娜没有经验,只能在货架上剩余的颜色中挑挑拣拣,选了这罐无人问津的银灰色。
把染色膏买回来后,她试图说服洛弗进行尝试。
被洛弗委婉地拒绝了。
不,当时的洛弗与其说是拒绝,实际上完全是觉得索芙娜绞尽脑汁试图说服他的样子太可爱了,这才忍住了答应的冲动。
哪怕过了这么久,洛弗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打和索芙娜在一起后,洛弗偶尔就会冒出这样应该予以谴责的坏心眼。
这是不对的,洛弗在心底提醒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沉沦。
洛弗抬眸,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似乎这样就能剖视眼底深处,内心真正的情绪。
念及索芙娜的名字,耳边似乎同时落下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屋子里仍然保留着索芙娜离开前的样子,夹着书签放在茶几上的书,遗忘在书房沙发上的羊绒披肩,还有喝了一半准备倒掉的苦茶。
洛弗回来后,几乎没有挪动这些物品的位置,唯独拿起茶杯,帮索芙娜把里头的茶水倒掉,又洗干净放回了她惯常放杯子的地方。
随着女主人长时间的离开,空气中索芙娜喜欢的香氛味道已经浅淡得几近于无,包括洛弗新换上的这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