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芙娜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正盯着洛弗一粒粒地给她剥葡萄。
洛弗已经剥了小半碗,剔透的果肉落进同样打磨得轻薄剔透的玻璃中,简直像是什么艺术品。
“瓦莱里奥请来的这些保镖好像都不太靠谱的样子。”索芙娜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不仅看不住尤利娅一个小姑娘,还让不是客人的人满船乱窜,甚至成功帮助尤利娅给瓦莱里奥频频添堵。”
索芙娜挑了一粒葡萄递到洛弗嘴边,眼里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也猜到了吧?那个伪装成我的兔人,就是害得我们登船检查出了问题的罪魁祸首。”
当时尽管瓦莱里奥有意隐瞒更多的细节,但他一提到帮助尤利娅逃跑的是个兔人,索芙娜便迅速联想到了先前奇怪的登船检查。
再加上保镖无心说出的邀请函上写着索芙娜的名字,所有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
有人先索芙娜一步,拿着伪造的邀请函通过检查上了密尔特号,所以检查的侍者看到第二份一模一样的邀请函时才面色怪异,找到领班报告了情况。
而领班得知这一情况,马上派人去了第一个索芙娜入住的房间进行对质,希望分辨出谁才是假冒的。结果自然是进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毕竟假冒者怎么可能留在房间里等东窗事发被人抓个现行。
领班找不到人,不敢继续自作主张,跑去通知了瓦莱里奥,所以才有了瓦莱里奥亲自下船迎接索芙娜和洛弗的一幕。
不出所料的话,也是假冒者帮助尤利娅在瓦莱里奥献给罗莎琳德的蛋糕上动了手脚,还帮助她逃出了保镖的看管。
索芙娜都要怀疑这本来就是尤利娅给自己找来的帮手了。
索芙娜大部分内容都分析得很对,但洛弗还是笑着补充了两个细节,“第一,假冒者应该有两个人。”
因为邀请函上一起写着洛弗和索芙娜的名字,假冒者如果一个人拿着邀请函登船,反而容易一开始就引起怀疑。
“第二,两个假冒者和尤利娅应该是在密尔特号上认识的,否则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尤利娅登船,而不是大费周章地伪造邀请函,再冒充你和我的身份。”
“为什么?”索芙娜不解。
“因为像瓦莱里奥发出来的这种邀请函,仿制难度还是挺大的。”洛弗答道。
说白了就是有钱人就爱搞讲究的这一套,总要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上下功夫,营造一种阶级和地位带来的优越感。
他们舍得砸钱,搞出来的邀请函当然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流水线产出的廉价工艺。
如果瓦莱里奥能想到有人竟然可以仿造出邀请函的话,大概会提前让侍者把所有受邀请的乘客的脸都记下来,而不是让人趁机钻了空子混上船。
“好吧,那你觉得两个假冒者为什么又要帮助尤利娅呢?”索芙娜又有了新的疑问。
“大概是尤利娅先帮助他们躲过了搜查吧。”洛弗猜测。
既然知道密尔特号上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不管他们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瓦莱里奥都没道理就这么放任他们在船上四处乱窜。他肯定吩咐过类似的话,比如暗地里把人找到关起来之类的。
索芙娜想了想瓦莱里奥的手段,觉得洛弗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而尤利娅当时还没惹恼瓦莱里奥被禁足,想在密尔特号上藏起两个人还是相当简单的。
投桃报李,之后尤利娅被禁足,哪怕没法往外传出消息,那两个假冒者也会冒着风险前来帮她逃跑。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还挺有情有义的。”索芙娜挑了一粒剥好的葡萄放入嘴里。
“味道怎么样?”洛弗问。
现在其实距离葡萄收获的季节还有一个多月,看到密尔特号上竟然已经出现外表如此饱满的葡萄了的时候,洛弗有些惊讶,觉得味道不一定好,然而耐不住索芙娜想吃。
于是洛弗洗干净手,开始老老实实地给索芙娜剥起了葡萄。
“你试一下。”索芙娜不肯直接回答洛弗,故意留了个悬念,又挑了一粒递到他的嘴边。
洛弗吃了。
然后酸得皱眉。
果然,不到季节的葡萄就不该吃。
第65章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之中最适合躺在躺椅上,抹上防晒油,晒着日光浴小憩的时候。
因此来二层享受下午茶的乘客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分散坐着,空气中唯独流淌着唱片机的指针拨出的舒缓音乐声,盖住了所有不该被别人听到的谈话。
还没走到罗莎琳德面前,索芙娜便捕捉到她脸上笼着一抹雾气似的轻愁。
“是还没找到尤利娅吗?”索芙娜在罗莎琳德对面坐下来,顺势提问。
罗莎琳德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显然很为这件事头疼,“一个小女孩想在密尔特号上把自己藏起来实在太容易了,这里足足有2000个房间,还有各种供乘客娱乐的设施,餐厅、娱乐中心、俱乐部……我们总不能把乘客都赶到一个地方,再大张旗鼓地把密尔特号上的各个角落全部搜索一遍。”
“可是先前的宴会上——我是说我们在密尔特号上度过的第一晚,你们不是成功找到过尤利娅吗?”索芙娜尽量挑选了一个较为温和的说法。
免得给罗莎琳德不太美妙的心情火上浇油。
罗莎琳德露出一个苦笑,“那是因为当时尤利娅刚好就在大厅里,等我们反应过来要找人的时候,她才离开没多久,直接被保镖撞了个正着。”
咳,虽然有些愧对罗莎琳德,但索芙娜完全能想象到尤利娅藏在大厅的角落里,亲眼看着象征着瓦莱里奥背叛的蛋糕碎裂,狠狠砸到地上摔了个稀烂,嘴角的弧度咧得该有多开心。
算是为她的母亲出了一口恶气吧。
“没关系,密尔特号上还是很安全的,”索芙娜安慰罗莎琳德,“至少不用担心尤利娅一个小女孩在船上遇到什么危险。”
何况今天已经是密尔特号出海的第四天了,等到返程的时候,只要瓦莱里奥派人守在下船的舷梯附近,保准能守到准备偷溜的尤利娅。
罗莎琳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很显然,非要找到尤利娅的人实际上是瓦莱里奥,只有作为尤利娅亲生父亲的瓦莱里奥,才如此在乎女儿的叛逆。
对于罗莎琳德这个继母来说,尤利娅这个年纪的女孩再怎么使坏,也不过是搞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
以前尤利娅还跟着罗莎琳德学芭蕾舞时,就是难得一见的顽皮学生,喜欢往纯白无瑕的裙子上倒自己调的颜料,热衷于每天都顶着不同的花里胡哨的发饰仰卧在把杆上压肩,以及偷偷躲在门后吓罗莎琳德一跳。
不得不说,罗莎琳德早已习惯平心静气地面对尤利娅的某些行为,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说这些令人心烦的事了,来尝尝这个蛋糕吧。”罗莎琳德十分刻意地转移了话题。
索芙娜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也不再多问,顺着罗莎琳德聊起了一些可以说毫无营养的话题。
成功营造了一个和谐的场面。
以至于要分别时,罗莎琳德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对了,昨天瓦莱里奥和一个宝石商人聊天,买回来了一盒没有加工过的原石,不知道索芙娜你对这个感不感兴趣?”
“哪个女人会对珠宝不感兴趣呢?”索芙娜会意,为罗莎琳德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递出了一个合适的铺垫。
下一秒,罗莎琳德果然邀请索芙娜到她的房间里去欣赏一下那盒原石。如果索芙娜看见了喜欢的,她也不介意就这么让索芙娜把东西带走。
“我倒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带一盒原石上船,能被瓦莱里奥先生看上的原石,分量应该都不轻吧。”索芙娜在罗莎琳德的带领下,前往她位于最顶层的房间。
说是房间,实则整个六层都属于瓦莱里奥的私人领域,在五层通往六层的楼梯口,就安排了两名值守的保镖,防止闲杂人等随意上去。
看到罗莎琳德亲自带着索芙娜上来,保镖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直接放行了。
听到索芙娜的话,罗莎琳德轻笑一声,“不管那名宝石商人原本是打算把这一盒子原石正常出售,还是送去拍卖行拍卖,终究都是要卖给这些有钱人的。说句不谦虚的话,现在密尔特号上聚集了整个海星石市大部分有能力买下它们的人。”
既然如此,那名宝石商人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他直接把东西带到密尔特号上卖出去也是一样的,还省了一份寄售或者拍卖的手续费。
进门后,索芙娜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屋内,毫不意外地发现罗莎琳德和瓦莱里奥的房间是分开的。
一直到罗莎琳德的卧室,索芙娜都没找到哪里可以通往瓦莱里奥房间的设计,她想,大概是在某处装了扇隐蔽的暗门。
“就是这一盒。”罗莎琳德抽出梳妆台的柜子,拿出了一个造型华丽的首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