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芙娜试了一下,发现实际操作比想象中难多了,她的手腕一扭,刀刃磕到坚硬的骨头上,发出并不清脆的一声。
“多练练就好了。”金阿霍的眼神中充满鼓励。
于是索芙娜决定今晚就把家里的剔骨刀拿出来接着练习。
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洛弗连着好几晚下班回来都获得了一大锅等着他收拾的骨头汤。
直到汤里飘着的肉沫越来越少,洛*弗总算不用额外加餐了。
但眼下这套新送来的烘焙模具,让索芙娜燃起了新的兴趣。
可惜今天太晚了,索芙娜只好把东西先收纳到柜子里,等周末买了材料回来再做尝试。
她刚把模具收好,准备将烤箱搬到厨房里,公寓的门便打开了,洛弗站在门口。
“这是你新买的烤箱?”洛弗问。
“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索芙娜说着,想起来既然这个包裹不可能是她认识的人送的,那便是洛弗认识的人送的了。
她示意洛弗去看放在桌上的卡片,问他对送礼的人有没有什么头绪。
洛弗一看这熟悉的字迹,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俨然早就知情。“是我母亲送来的包裹。我前几天和她通话,说了我们结婚的事。
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结婚了的消息,见惯大风大浪的艾缇丝维尔利德显得十分镇定,洛弗现在是二十七岁,不是十七岁,他的人生由他自己负责,没必要征求父母的意见才能作出决定——就像许多年前他一意孤行选择更改信仰,艾缇丝和丈夫裘维科虽然不满,但依然尊重了他的选择。
艾缇丝简单询问了有关索芙娜的一些事情,得知索芙娜刚成年就遭遇了父母双双自/杀的悲剧,她落下感叹,“真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六个孩子里有两个成了精神病人,有两个还未成年,结果这对夫妇却把照顾他们的重担丢给剩下还健康的孩子,艾缇丝都能想象到那个小姑娘当时有多无助。
“对了,你说她们家有遗传性的精神病史?”艾缇丝挑眉,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拥有怎样的性格,但她还是不得不提醒他一句,“在亲哥哥亲姐姐都已经发病了的前提下,你知道她可能会在某天也突然不幸病发吧?”
说不准会不会是明天,明年,或者幸运地一辈子都不曾遇见这一天。
艾缇丝不管这些,多年来在卫生署的工作导致她习惯把最极端的情况纳入考虑范围内,“既然你们选择了在一起,洛弗,好好负起你丈夫的责任来,我不想听到你因为工作太忙疏于关心妻子,从而错过了她的病情,导致一些令人后悔的事情发生。
后悔是最没用的借口,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当然。”洛弗道。
两人接着聊了几句别的,艾缇丝便说没什么事的话她打算挂断电话了,“过几天我会把准备好的礼物寄给你们。”
洛弗还没来得及问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听筒中只剩下一阵挂断后的沉默。
现在听到索芙娜说包裹里除了烤箱就是模具之外,洛弗悄悄地松了口气,他生怕艾缇丝因为过于重视这个礼物包含的意义而挑出一些叫人头疼的东西送来,比如三米高的拼装木屋。
这是她送洛弗的八岁生日礼物,她说等洛弗拼成了,把它放到院子里,这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她保证,她和裘维科绝对不会进去这个小屋的。
至于为什么特地定制了五米高,是因为她贴心地考虑到洛弗长大后也能钻进去。
一想到艾缇丝送过的令自己头疼的礼物,洛弗觉得她送的这个普普通通的烤箱简直棒极了。
“这个烤箱可一点都不普通。”索芙娜觉得洛弗没有领会到艾缇丝的心意,她刚刚研究了一下附赠的说明书,发现这个烤箱的功能齐全到令她叹为观止。
价格也令她叹为观止。
见索芙娜围着烤箱对着说明书研究上头的按钮,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洛弗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这份礼物完全送到了索芙娜的心坎上。
索芙娜没想到第二天,洛弗竟然又带回来了一个包裹。
这回不等她问,洛弗主动解释,“这是我父亲寄来的礼物。”
索芙娜好奇地看着洛弗把包裹拆开,从中拿出了十来个造型精致的玻璃瓶。
同样的,裘维科也在包裹里给儿子留了一张卡片,然而他写的内容比艾缇丝多多了。
他先是祝单身多年的儿子终于找到了愿意结婚的对象,还和索芙娜打了招呼,说等他结束这次野外考察后便会回到海星石市,他很期待和她的见面。
接着他向两人说明了玻璃瓶里装着的是他用植物萃取出的精油,都来自于他这趟考察的发现。
“你们可以随意组合它们,调配出自己喜欢的味道。”
“提前叮嘱你们一句,探索的路上免不了失败,希望你们不会调配出闻了叫人直皱鼻头的香味。”
写完这两句话,裘维科潇洒地在卡片底部落下自己的署名,留索芙娜和洛弗面面相觑。
索芙娜拿过一个粉色的玻璃瓶,取下盖子,放到鼻尖下轻嗅了两下,“其实味道闻起来还不错,像被雨打湿过的某种藤蔓,刺刺的,还带着泥土翻涌上来的泥腥气。”
洛弗默默地给索芙娜递上另一个蓝色的玻璃瓶。
这回不用放到鼻尖下,一打开盖子便是扑鼻的花香,浓烈得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香味,似乎需要清水不断冲洗才行,吓得索芙娜赶紧把盖子盖回去了。
“这两瓶就由你来尝试吧。”索芙娜挑了黄色和绿色的玻璃瓶交给洛弗。
显然她的手气更好,两瓶都没有散发出过于刺激性的香味。
一共十二个玻璃瓶,索芙娜和洛弗一人一半,分出了好闻的五瓶,无功无过的三瓶,味道浓郁的四瓶,四瓶中还有一瓶是清冽得发苦的香味,感觉和谁搭配都有可能配出奇怪的组合。
“我们下次再尝试将它们进行搭配吧。”索芙娜弱弱的提出建议,她感觉自己的鼻子暂时经不起第二波冲击了。
洛弗动作利落地把这些玻璃瓶统统摆到了柜子上,显而易见非常赞同索芙娜的提议。
他万万没想到理应靠谱的父亲送来了最不靠谱的礼物,他开始思索那些年母亲送来的礼物中是否同样包含了父亲的奇思妙想。
“我还挺想看看你说过的那些令你头疼的礼物。”索芙娜忽然道。
她躺在被子里,柔顺的长发拢到另一侧,搭在枕头上,身子则全心全意侧向洛弗的方向。
悬挂于墙上的台灯安排在洛弗的那一侧,朦胧的灯光将他的脸纳入半明半昧的晕染中,顺着棱角分明的线条抹开油画般的质感。
“那我们抽空回去看看。”洛弗不假思索的道。
他低头,英俊的面容从模糊的色彩中剥离,眼中的温情清晰可见。
他在等待索芙娜的回答。
索芙娜点头,顺便把自己往被子里又缩进去一点。
“需要我关灯吗?”洛弗问。
索芙娜偷偷握上他放在被子里的手,十指相扣。
看样子是需要。
洛弗体贴地关灯,两股温热的吐息瞬间交织到一起。
慢慢融化。
第48章
早上,索芙娜按时醒来。
身边的枕头空荡荡的,被子也随着另一个人的离去,不知不觉地往索芙娜这一侧倾斜,漫出床沿。
洛弗起得一向很早。
不提警署规定了早上九点开始上班,洛弗习惯早早地起床,有条不紊地洗漱,换衣服,给自己准备早餐,顺便利用这点短暂的空档在脑内提前预演今日安排好的行程。
没有人希望工作上出现失误,然而意外假使真的来临,洛弗希望自己已经做足应对的准备。
惊慌失措不是他的风格,随机应变也未必能做到最好,洛弗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不,你最应该了解一下自己堪称可怕的掌控欲。索芙娜默默地在心底叹气。
正常人往往只有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来要救火,而不是早早的备好一桶水,等火光出现的一刹那便泼上去彻底浇熄火苗,掐灭它燃烧的可能。
然而洛弗的习惯一开始也给索芙娜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洛弗起床的动作刻意放得很轻,但他的身子一离开被窝,索芙娜立即跟着睁开眼,眼神清明。
索芙娜朝窗外看去,灰蓝色的天空还依稀闪着几颗晨星。
比她平时醒来的时间早多了。
“我还是吵醒你了吗?”洛弗面露歉意。
有些人就是对动静格外敏感,哪怕只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会惊动他们的神经。
但索芙娜的反应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她有点太敏锐了,敏锐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一般来说陷入熟睡的人很难收到外界的打扰,洛弗确认过索芙娜的呼吸不像是即将醒来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