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阿瑞娜沉声道。
和霍伊斯的矛盾，或许在奥蕾莉亚心中埋下了动手的导火索。
无论如何，现在莱奥波尔多和奥蕾莉亚两人具有同等分量的嫌疑，她会再找机会试探他们一次。
要是能一下就确认凶手，那真是最好不过。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洛弗不再多做停留，他朝阿瑞娜颔首，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见洛弗从阿瑞娜的办公室出来，早已等在外头的逊姆连忙上前，向他汇报接下来的安排，“按照计划，您马上得前往市政厅一趟。还有，刚刚冰蜡石市警署那边来了个电话，我帮您定了下午两点的回拨……”
“洛弗警长？”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的逊姆一直没有听到洛弗的回答，奇怪地朝他望去一眼。
“我没事。”洛弗摇头，示意逊姆可以接着往下说。
“您真的没事吗？这两天为了挤出时间协助霍伊斯大主教那件案子的调查，您忙得晚上连公寓都没回吧？”
这两天晚上下班前，逊姆还看到洛弗的办公室亮着灯。早上他准时来上班，发现洛弗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办公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大概直接睡在了办公室。
虽然繁忙是洛弗工作的常态，但如果不是为了那位不得不暂时受到拘留的索芙娜小姐，洛弗也不至于连回公寓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
哪怕办公室的沙发是柔软的皮革，在上头睡一晚的滋味可算不上舒服。
逊姆有些犹豫，“不然在去市政厅之前，我先给您泡杯咖啡吧？”
“不用了，”洛弗笑着拒绝逊姆的体贴，“可不能麻烦市长等我们啊。”
“去开车吧。”
“好。”
第40章
再度被阿瑞娜找上门，奥蕾莉亚本就冷淡的脸色加上了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她皱眉，“又有什么问题了吗？警官。”
这些天警员们在教会中来来往往，不仅打扰到了教职人员们正常的工作，还影响了前来礼拜的信徒——奥蕾莉亚不得不将同一套说辞拿出来，向他们反复保证：
“对，这些警员是为了大主教那件案子在忙碌。”
“请您相信教会里没有潜藏的杀人犯，我们正尽力调查大主教身亡的真相。”
想到这，奥蕾莉亚的脸色更加不妙了，“所以呢，阿瑞娜警官，你们调查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教会一个可靠的交代？”
“很抱歉，奥蕾莉亚主教，我暂时没办法回答您这个问题。”阿瑞娜面露歉意，“不过我相信如果有了您接下来的配合，一定能帮助我们更快解决这个案子……”
“出去！”奥蕾莉亚冷喝一声。
狭小的告解室内，这是光明神的教会之中唯一缺少光亮的地方，当信徒走入其中，黑暗蒙蔽感官，秘密便只有全知全能的神明得以倾听。
因为阿瑞娜的到来，告解室唯一的一扇小窗被推开，光线总算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照亮了两人的脸孔。
随着奥蕾莉亚抬起下巴，阴影沉重地压在她的眼下和紧抿起的嘴角边缘，将她本就深邃的五官勾勒出刀削斧凿一般的锋锐。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我只需要你尽快找出真凶，让教会回归往日的宁静。”
由于奥蕾莉亚的态度过于坚决，阿瑞娜甚至来不及开口尝试说服她，便被迫离开了告解室。
“嘭”的一声，告解室的大门当着阿瑞娜的面毫不留情地关上。
好吧，阿瑞娜摸了摸差点被磕到的鼻头，看来奥蕾莉亚这里是暂时行不通了。
没想到奥蕾莉亚会直接把她赶出来，阿瑞娜深吸一口气，不愧是三位主教里最难对付的一个。
这下阿瑞娜只好改变原先的打算，先去找莱奥波尔多或者艾瑟琳了。
“阿瑞娜警官，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简直像是听到了阿瑞娜的心声般，下一秒，艾瑟琳便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她看上去似乎有点惊讶，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阿瑞娜身后紧闭的告解室大门，那点惊讶转瞬变为了了然。
“看来是奥蕾莉亚那孩子又发脾气了。”
“那孩子？”阿瑞娜注意到艾瑟琳对奥蕾莉亚的亲昵称呼，“听起来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或许吧，除了已故的霍伊斯大主教，能叫奥蕾莉亚心服口服的人可不多。”艾瑟琳弯了弯眼睛，笑容和煦。
“您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阿瑞娜问。
“奥蕾莉亚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刚被送来教会的时候，还因为太倔强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孤僻。”艾瑟琳同阿瑞娜解释道。
艾瑟琳比奥蕾莉亚大了九岁，她看奥蕾莉亚就像看一个小妹妹。
年仅八岁就被送来教会学校的奥蕾莉亚在当时已经十七岁的艾瑟琳看来，不管怎么喜欢闹别扭都值得原谅，毕竟谁也不会真的和自己的妹妹生气。
外人大概很难理解她们这种关系，只有从小在教会学校长大的孩子才明白，信仰将他们汇聚于此，长年累月的教会生活则让他们彻底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家人。
艾瑟琳第一次注意到奥蕾莉亚，就是因为别人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天，而她独自走在队伍的末尾，像是被排挤了。
这可不行，教会里怎么能发生这种事。
彼时已经是见习修女的艾瑟琳找机会继续观察了这批孩子一段时间，发现并不是别人有意排挤奥蕾莉亚，而是她拒绝了每一个递来的邀请。
一次午休的间隙，艾瑟琳主动走到奥蕾莉亚的身旁，关切地询问她这段时间对在教会内的生活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和来之前想象的差不多。”奥蕾莉亚冷淡地答道。
“你喜欢这里吗？”艾瑟琳又问。
奥蕾莉亚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教会的条件比外头的旅馆和酒店好多了，是我能接受的范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瑟琳知道奥蕾莉亚误会了，教会怎么能和旅馆和酒店比呢？这里并不是单纯用来住的地方，而是他们新的家。
“我们既然信仰了同一位主，本就是抛开了世俗血缘的家人。奥蕾莉亚，你不喜欢你的新家人们吗？不然你为什么总是不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呢？”艾瑟琳直白的问。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玩？”奥蕾莉亚反问回去，“我来这里是为了接受合格的教育，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女，更好地替我主代行世俗的事务。”
“普通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玩耍不过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说着，奥蕾莉亚从秋千上跳下来，“我要回去上课了，再见。”
“再见。”艾瑟琳担忧地望着奥蕾莉亚远去的背影。
尽管艾瑟琳挑不出奥蕾莉亚话里的毛病，更惊讶于她的觉悟，但她认为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奥蕾莉亚尽可以享受她的童年，而不是小小年纪把自己活得比大人还累。
“说起来，奥蕾莉亚小时候最喜欢躲在那个花园里看书了。”艾瑟琳的回忆说到一半，突然伸手给阿瑞娜指了一个方向。
阿瑞娜看过去，现在仍然是冬天，花园里却开满了摇曳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冷淡的光线下闪耀着黄金一般的色泽。
它有个动听的名字，叫黄金晨曲。
传说光明神在永昼的神殿中，聆听到信徒苦恼于冬日没办法为祂献上盛开的鲜花，因此奏响了手中的竖琴，令象征着新生的晨曦永远为这花停驻，叫它在冬季也不曾枯萎。
于是每一个隶属于光明神的教会中，都有这么一个专门用来种植黄金晨曲的花园，每天早上，修女们会摘下开得最好的几朵花，洒上一些干净的清水，再送到神像的面前。
从无例外。
“好像有人在花园里吵起来了。”阿瑞娜突然道。
她看到花园里两个年轻的修女面对面站着，动了动毛绒绒的耳朵，隐约捕捉到了她们对话中的几个关键词。
大概是“枯萎”“不敬”“怪罪”之类的。
艾瑟琳同样抿起了嘴角，径直朝正在争吵中的两人走过去。
“你们在花园里吵什么？”
见到艾瑟琳过来，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年轻修女一下没了声，甚至不敢抬眼和她对视。
“贝妮，你来说。”既然这样，艾瑟琳干脆直截了当的挑了一个人来问。
“是因为我刚刚发现今天供奉在神像面前的花有一朵枯萎了。”贝妮老老实实地开口。
敬献给神明的花朵怎么能枯萎呢？为了避免这一情况，她们通常会摘当天早上刚开放的花朵供奉在神像前，这样直到第二天被替换时，它们也不会露出任何枯萎的征兆。
不用问，“肯定是安娜摘的花不新鲜了才会这样。”贝妮道。
于是她才来找到安娜，质问她为什么这样粗心大意，难道不怕其他人的怪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