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有人站在门外,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艾缇丝和格丽丝院长对视一眼,确认并不是对方邀请来的人。
“请进。”艾缇丝决定还是先把人请进来再说。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拉开的门后。
“萨瑞恩,”格丽丝院长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从病房里跑出来了?”
来的正是之前被海星石市警署从复生岛上救出来的萨瑞恩,他面带微笑地向两位女士问好。
接受了这么久的治疗,萨瑞恩总算不像刚被救出来时那奄奄一息的模样,脸颊上甚至还隐隐出现了健康的红晕,只不过病服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仍然细得令人心疼。
因此一听萨瑞恩陈述完来意,格丽丝院长想也不想的立刻反对道:“不行!你的身体压根没好全,好不容易从那种地方被救出来,我们怎么能把别的病人无法承担的事交给你来……”
“格丽丝院长,”萨瑞恩用不大的音量打断她的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对我做了什么。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才对,我在那个地方呆了一年还活下来了,不正说明了我的生命力比别的病人更有韧性吗?”
通俗点来讲,就是耐造。
如果对象是萨瑞恩,医生们就可以放开手脚进行尝试,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解决怪病的办法。
早一天,能多救很多人。
格丽丝院长嘴唇翕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艾缇丝抬手中断。
艾缇丝平静地与这名她才第一次见到的年轻人对视,虽然她并不像格丽丝院长一样清楚他的过往,但她看到了萨瑞恩眼底的决心。
无论格丽丝再说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为了海星石市度过这场危机而心甘情愿地献身。
那么她们没必要阻拦一个勇敢的年轻人。
“我替海星石市全体市民感谢你的付出。”艾缇丝温和地道。
“是海星石市警署和洛弗警长先救了我。”萨瑞恩同样回以浅浅的微笑。
“看来我应该穿越回到你被救下的那天,直接谢谢我的好儿子。”艾缇丝幽默地道。
在场的另外两人闻言,顿时纷纷发出了笑声。
*
洛弗又来到了港口。
虽然没有见到格丽丝院长,但洛弗已经找到了哈维尔等人宁可强撑着都不愿意去医院的理由,他们十有八九是担心像黑松一样进了医院再也出不来。
然而话又说回来,并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快速好起来,黑松就算在医院治疗了快半个月,一般人也不会因此而恐惧前往医院。
除非哈维尔等人听到了更多的内幕。
比如黑松实际上和普通病人不一样,一直被另外隔离在医院的其他区域;又比如像黑松这样的病人遭遇隔离后一直没能得到家属的探视……听闻这些消息,哈维尔等人的恐惧就显得再正常不过。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告诉他们这些内幕的呢?
于是洛弗打算再次找到哈维尔,得到更确切的回答。
可惜他来晚了一步,仓库里换了一批人,不仅哈维尔不见了,连先前洛弗特意记下的那些生病的面孔都统统消失了。
留下来的都是看起来还算健康的人。
面对洛弗的疑问,名叫南顿的男人警惕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认为他很可疑,“生病了的人当然不应该继续留在仓库里传染别人,我们已经把哈维尔他们送到收容所去了。”
这话说的没错,但真实性存疑。直觉告诉洛弗,哈维尔他们未必真的去到了收容所。
对于这种近似于地痞无赖的人来说,趋利避害是一种本能,他们宁可找一间简陋的小旅馆落脚,也不会愿意前往收容所的。
当然,从南顿的神色来看,他不像是在说假话。
所以洛弗没再多说什么,礼貌地同他道别,打算去各个收容所问问有没有名叫哈维尔的病人。
怪病缠上海星石市的消息在市民之间流通后,连昔日繁忙的港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这里不再有来来往往的船只,也不再有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们。
却有偷偷搭上一艘小船,解开绳索想要往海上飘去逃难的人。
那是一家四口。
女人左手牵着才几岁大的女孩,右手安抚地给年纪更小些的男孩拍背,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丈夫卖力地划动木桨,船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洛弗远远地望见这艘小船时,他们离港口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虽然洛弗并不支持这种做法,但也明白他们的无奈,他们只是想一家人能够活下来而已。
等一下。
洛弗发现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开始拼了命的往回划。
海上能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无非是撞上了巨大的风浪——然而在洛弗的视野中,海面依旧一片平静。
不对,洛弗仔细观察了一下海水,发现它涌动得越来越快,不断泛起新的波澜吞噬旧的波澜。
照这么下去,一个大浪很快就要来了。
而那一家四口未必能赶在浪潮来临前回到岸上。
巨浪来得比洛弗想象得还要快。
几乎是在小船离港口还有一小段距离时,突然掀起的白色浪潮就张开嘴,一口吞下了这艘小船,以及船上惊慌失措的四人。
“扑通”一声,洛弗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朝着小船消失的方向迅速游去。
幸运的是,洛弗赶到时,两个孩子虽然呛了水,却还张着眼睛保留了神志,那个丈夫却因为轮流把孩子举出海面呼吸空气的举动,快累得坚持不住了。
有了洛弗的分担,一家四口总算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岸上。
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激动地同洛弗不停地道谢。
洛弗催他们赶紧带着浑身湿透的孩子回家,否则感冒都是轻的。
至于洛弗自己,他皱着眉头望向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刚才的浪来得也太奇怪了一些,以往的伊斯特海可没有这么变化无常。
相反,自从两百多年前兰塔葛劳带领人们成功抵挡了试图吞没整座海星石市的海啸之后,伊斯特海每次涨潮落潮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律,总是带来温柔的潮汐。
至少在港口附近,鲜少出现刚刚那样危险的情况。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伊斯特海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兰塔葛劳,葛劳家族。
洛弗默念着这个帝国出了名的香料家族的姓氏,他怎么忘了,葛劳家族为了方便将制作好的香料运往各个城市,一直与各大航运公司交好。
海星石市港口处的仓库,就有不少属于葛劳家族的名下。
还有一点,海星石市最大的航运公司就是鲍恩船舶,而老鲍恩先前可是给复生岛继续运作下去提供过帮助的。
第85章
从警校毕业以来,洛弗有大半的时光都在警署度过,却是头一次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踏入警署的大门。
是的,犯罪嫌疑人。
今早索芙娜自拘禁室中突然失踪,恰好20个小时前,洛弗曾短暂地和她见过一面,两人单独在房间里呆了二十分钟。
于是洛弗一下成了帮助索芙娜逃跑的嫌疑人。
昔日的下属带着同事一起上门时,几个人面面相觑,愣是为了谁去敲门这事推搡了半天。
反倒是前来开门的洛弗十分镇定,听完警署要逮捕自己的理由,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提出异议也没用,警员办案的流程洛弗最熟悉不过。
就像他曾经对索芙娜说过的那样,所有的辩驳都留到审讯室去吧。
*
又是这间熟悉的审讯室,这一回审讯的一方与被审讯的一方发生了改变。
洛弗坐在索芙娜曾坐过的位置上,铐上了手铐,身板一如既往挺得笔直,同昂着下巴得意洋洋的威克曼面对面。
“洛弗戈赫希特,没想到你竟然利用了曾经的下属们对你的信任,就这么把一名邪教徒给放跑了,你刚刚面对他们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羞愧吗?”
自觉占据上风的威克曼一上来就展开了对洛弗的指责。
他也不给洛弗辩解的机会,自顾自地接着道:
“作为警署的前任警长,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警署看似严密的看守之下存在着哪些漏洞,毕竟这就是你曾经一手安排出来的。而你利用警员们对你的信任,在你与索芙娜鲁比特见面的那短短的二十分钟里,轻易地策划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逃跑方案。
“而索芙娜鲁比特作为第一个成功逃出拘禁室的犯人,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威克曼掷地有声地发表了这一通堪称生硬的推理。
其中的逻辑糟糕到连一旁坐着的波布都忍不住清了两声嗓子,委婉地道,“威克曼警长,虽然你说的大部分是事实,但你的推理或许可以再仔细斟酌一下细节。”
“比如嫌疑人虽然对警署的一应事务很熟悉,但你上任之后不是就把洛,嫌疑人曾经定下来的规矩统统改了个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