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酒馆的酒调得度数不算高,喝着跟酒精饮料差不多,虞西今天高兴,特别高兴,有一种来天城那么多年终于敢敞开了喘气的高兴。
人一高兴就会不由自主喝很多酒,头开始晕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贪杯了。
“谢总,你资金链真的没问题吧?”虞西没忍住又问一次。
谢星怀很想翻白眼,但是难得见到有些失控的虞西,心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虞西是不是对他比从前多了几分信任。
这样的想法让他没有办法真的对虞西生气。
“没有,放心吧,”谢星怀大放厥词,“再开一百个项目也供得起。”
“天呐,有钱真好。”虞西捧着脸说。
谢星怀笑了下,问:“我有钱吗?”
虞西:“嗯哼。”
谢星怀盯着虞西那半醉不醉的眼睛,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问:“你喜欢啊?”
虞西盯着谢星怀看,看了半天,笑了下,“还行吧。”
“其实对我来说,钱够花就行,”虞西说,“我就是吧,想争一口气。”
“想争一口,留在天城,比留在鹿城好的气。”
小酒馆里的人渐渐少了,没一会儿又来两三个人,大家说话声音都很低,钢琴曲显得有些浪漫。
厨台背景墙上是一块闪着星光的黑色幕布,右上角一颗圆圆亮亮的月亮。
谢星怀其实是个挺浪漫的人,从小到大也挺有仪式感。
小时候他有时候考试考好了,就在回家路上给自己买个蛋糕回家,爸妈问他买这个干什么,他说自己考得不错,需要奖励一下。
后来每年过生日,他都会在零点准时发点自己拍过的图片视频什么的,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自己剪辑一段。
这些年谢星怀虽然单身,节日从来不落下。
情人节要么自己在家吃点好的,要么约人出去喝点,花是肯定少不了的,圣诞节平安夜也不忘慢悠悠啃个苹果。
所以他设想过很多次,倘若他未来向他喜欢的女生告白,一定会挑选一个好的天气,美的地方,要么热热闹闹的,要么有阳光白云作伴。
总之肯定不是那么仓促的一个晚上,一个下班的夜宵,一个人来人往的小酒馆。
可有那么一瞬间,谢星怀就是有点没忍住。
他说:“虞西,你留在哪儿都挺好的。”
“啊?”虞西没听见。
“……”谢星怀深吸一口气,算了。
今天不跟她计较了。
谢星怀举起酒杯,“我说,敬你。”
虞西“哦”一声,也举杯,“也敬你,共同进步啊,谢总。”
总算说了句好话。
谢星怀露出了笑。
虞西:“希望以后大家各自成家立业后,还能凑在一起共同进步。”
“算了,新时代独立女性不结婚,你早日成婚啊,都说男人结了婚会更踏实,我等着你更踏实地一起挣钱呢。”
谢星怀笑不出来了。
第36章 毕业。
要真说起来,这顿饭称之为庆功宴也不为过。
反正在虞西心里可以这么算。
第二天大家依然斗志满满,奔着更好的数据去。
数据漂亮,项目根本不用愁,电商这东西只要有平台,开几个号都行。
虞西在工作上一向怎么都不嫌多,她鼓励梁金多做号,自己也同时跟好几个项目负责人对接,虽然当下只有一个账号数据最好,但是其他蚊子肉也是肉。
本以为这样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结果没两天却迎面泼来一盆凉水。
这天很奇怪,数据很差。
差到和刚直播差不多。
虞西想不明白。
下了第一场直播后,虞西安慰自己是上午场,人少正常。
下午场人依然很少,虞西有点笑不出来。
晚上场实在没有借口了,就连李风这张脸都没有用了。
虞西坐在工位上琢磨很久,没想明白。
“虞总监,下班了。”谢星怀伸手在她眼前闪过。
虞西回神,这才意识到整个工作室只剩下她和谢星怀两个人了。
她抬头看向谢星怀,眼睛里有几分茫然,谢星怀倒是不急不躁的,“吃饭?”
虞西眨两下眼睛,彻底回神。
“不去,”她快速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谢总再见,谢总晚安。”
谢总:“?”
好在虞西工作经验丰富,以前也不总是一帆风顺,起起落落很正常。
她将过去每一场直播的数据都拉出来做个表格,又仔细回忆每一场的直播内容,将重点标注。
第三天,虞西将原因总结出来了。
“抛开平台流量不谈,有一个很明显的原因,内容疲劳期,我们过往会每隔一段时间重复一段内容,那是因为我们直播间在不停地进新人,上次直播间人数不多,大多都是老粉,我们没有及时更换内容,导致新粉不进,老粉也没留住,流量这东西就是越好越好,越差越差,现在我们来详细讨论一下每次直播节奏,比如刚开始的十五分钟,我建议仍然以主播消磨时间和小八卦为主,李风卖脸为辅,梁金你这两天多买几个水军号,舆论控制不住时或者没什么内容时,水军发出提问,主播回答提前准备好的内容以此带节奏,保证整个直播界内容不偏不乱。”
“收到,其他项目呢?”梁金举手问。
虞西:“继续跟进,以养号为主。”
“yes,sir。”
这间工作室满打满算也才六个人,去掉谢星怀这个基本不作为的老板,工作人员一共五个人,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每个人面容都稚嫩,放出去可以说是大学生的程度,此刻却在虞西的带领下,逐渐有了可观的规模。
他们一个个仰头看着虞西,眼睛里带着诚心的信任和坚定。
再看虞西,像一个小老师,身子虽然单薄,目光声音却很有力量。
谢星怀不自觉看入了神。
其实谢星怀身边有不少比虞西更努力更聪明的人,他生在大家庭,每个孩子从出生便被赋予特别的厚望,比如谢照,比如谢陈思,包括他自己。
谢照是天生合格的接班人,从小意志力坚定,头脑聪明,心思沉稳,谢陈思也不遑多让,他们的履历拎出来都比虞西漂亮得多,可不知为什么,谢星怀总觉得虞西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一种,人味。
这味道将她和谢照谢陈思等人从本质上区分开。
他想起从前易符礼跟易商说他:“我觉得星怀哥哥就比谢照哥顺眼,他身上有人味,他们整个谢家就属谢星怀自己有人味。”
想到这里,谢星怀笑了笑。
他唇角笑意最深时,外面的虞西不知何时看过来一眼,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明显的笑,挑挑眉问他怎么了,谢星怀笑意更浓,伸出手朝她竖起拇指,这似乎让虞西有些意外,片刻她又十分坦然地接受,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神情。
那神情像小猫的爪子一样轻轻挠在谢星怀的心尖,他没忍住微信问:【什么意思?】
【虞西:你眼光不错的意思。】
谢星怀嗤笑一声,难得没跟她斗嘴,回句:【确实。】
外面忙,办公室里谢星怀也没闲着。
最近大家都有明确的分工,看简历的活分到了谢星怀的头上。
谢星怀正看着,电脑页面弹出微信收到一封邮件,他本来没在意,瞥一眼,看到是谢喜仁发过来的,明显一愣。
谢星怀想不到谢喜仁有什么事情值得给他发一封邮件说,他缓了一会儿才打开,入目一行小字:小哥,好久没有这么喊过你了。
看得谢星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自己都记不得谢喜仁上次好好唤他一声小哥是什么时候了。
【小哥,好久没有这么喊过你了。
你上次跟我说“这些年,我有哪一次没听你的吗”,让我愣很久,我失眠了好几天,翻过来倒过去地想,你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不管是我大半夜让你来给我送甜品,还是突发奇想想要刷爆你的卡。
我很不听话对不对,小哥。
我发现我不仅不听话,我还很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总是觉得你不喜欢我了,不只是你,全家都不喜欢我,好像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在大家眼里,女孩子是不能继承家里的什么的,唯有嫁人,嫁一个对自己家庭有帮助的人。
我不喜欢那些男孩子,他们很讨厌,他们从不正眼看任何一个女生,除非那个女生很有钱或者很有势,所以本质上,他们喜欢的不是女生,而是她们背后的家庭。
我没有这样的家庭。
所以我被他们讨厌。
我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他们的讨厌。
可我又有点难受,因为我不甘心,我觉得只有我讨厌他们的资格。
邹阿姨跟我说可以让我先得到他们,再甩掉他们,愤怒会让他们露出真正肮脏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