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砺楚自己倒是好说的多，只觉得“冷冰冰”与他的心灵和**均大相径庭，容元大手一挥，改成“热乎乎”，以免太过意有所指，又把“热”字删去。章砺楚看着“乎乎”二字，竟丝滑地接受了。接着按这个思路给容元取叠字昵称。
两个人想了一阵，即兴冒出来几个，说出口都笑倒，容元更是起一身鸡皮疙瘩。思来想去，好像确实都不如现在这个。六角恐龙，既有隐喻含义，听着又挺狂，容元又喜欢了，越想越满意，当即打开万能橙色软件，果然搜出了很多六角恐龙的玩偶。容元优中选优，挑了个挂件，买回来要求章老师挂在包上。
老实说，章砺楚一开始不大情愿。学识再丰厚，眼界再开阔，男人也还是男人，心中多少存点对男子气概的刻板追求——男人带个这么可爱的玩意儿，容易被怀疑成分不纯。
他向容元坦白，一个男人，最深的恐惧就是被人说不是男人。
容元双臂抱起双眼微眯，他从善如流：“但是为了你我可以无所畏惧。这就是allin。”
容元大笑。
而章砺楚之后能真心接受带这个挂件招摇，还是因为一个男人。
欧阳亚第一眼见到那个礼貌微笑的六角恐龙，就立刻满脸褶子，一副被秀到中了箭的模样。
男人完全享受被男人嫉妒。
章砺楚的心态得到升华。
原来这么明显，旁人一看便知，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可爱挂件，而是他女人给他盖的所属权印章。
此时受到女人问责，他心有底气：“挂在背包上了，今天用不上背包。你回家里检查就知道了。”
容元眼珠子一转，没打算放过他：“谁知道是不是故意不背的呢，那时候让你挂你就有点勉强的。不带着蝾螈，怎么证明你是容元的人呢？”她幽幽一叹，“章老师风采出众，上个课，大半同学都带着应援物……今天人家还特地跑来看你，你都没认出我来。真是叫人好不安心哦。”
拿腔拿调的，好会诬赖。
她肯定一早就来占了犄角旮旯的位置，还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遮脸，阶梯教室百来号人，她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章砺楚将她手一捉，带着人往路边走去。
“嗯？”容元仰着脸，等他解释呢。
章砺楚不进她套路，拿出手机打车，说：“去商场。”
“去商场干嘛？”
“买个便携的东西，证明自己是‘已被占用资源’。”
“啊？？”
就这么突然、匆忙又波澜不惊地发生了。
工作日商场十点打烊，他们不剩多少时间，上了车就在挑品牌和款式。容元有心仪的珠宝品牌，径直打开线上商城，点进戒指品类，从上往下。加载标志转了两次，他们就选出了两款。
章砺楚致电店家，询问店内是否有这两个款式的货品。
店员听出了这位顾客消费之心急切，忙不迭表示店内货品充足，可为他们延迟打烊时间。
从离开教学楼到扫码买单，时间不超过五十分钟。
从商场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抬起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并在一起，圈住他们无名指的戒指银光闪闪，密镶的小钻无比耀目。隔着小指，那两个银色的圈子仿佛形成了实质的连结。
导购说，这款戒指是玫瑰金的销量更高，但容元和章砺楚都偏爱白金的。
因为看着像手铐。
奉上这一生，被你尽情拥有。
光是想着，便觉心潮澎湃。
他们想做一些痛快的事。
比如在秋寒瑟瑟的街道上，戴着新买的奢牌戒指，扫共享单车，迎着冷风骑行八公里回家。
脸和手都要结霜，可身上热血奔涌，亢奋，像回到了少年时最躁动张狂的节点。
玩闹着半跑上楼，容元快走走在前头，憋着坏想把章砺楚关在门外。
然而。
密码输入错误。
当然可以按指纹，但容元登时不爽，马上就表现出来，冷着脸睇他：“什么意思？”
章砺楚施施然跟过来，说：“改了。”他低声告诉她，“现在是98051321。”
他的密码是由几个对他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的年份组合而成，之前是98051213。
21年，他们相识的那一年。
容元刚才那点差点烧起来的怒火霎时变成了飘飘然。
进了屋，容元马上发现，大厅的灰色布艺沙发上铺了一层坐垫。都不用说，容元知道这是为了隔离某些不好清洗并且可能持续生成的痕迹。
她当即就隐秘地笑了笑。
下一秒，身后的章砺楚也跟着笑了下。他在手机上捣鼓着什么，并未抬头，仅是视野边缘瞧见她去到沙发边，就知道她为何而笑。
容元坐下，将摇粒绒外套一脱，里头是件大低领的修身针织衫。她慢悠悠抬起一条腿叠在另一边上，斜斜倚着沙发扶手，把简单的基本款撑得凹凸有致。
章砺楚视线终于离开手机，看过来，却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温柔，但不含欲望，好像还有点点促狭？
容元：？
紧接着，她听到自己手机冒出一声提示音，她直觉跟章砺楚有关，赶紧拿来看看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一看，容元张大了嘴巴。
“你关注的石木发微博了”。
发布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Around二让最新发布的视频，转发文案也相当简洁明确。
——很喜欢的博主。
原微博数据喜人，他这条转发也不遑多让。
凑巧的是，容元是今晚去到教室里占了座才发布的视频，显示的ip定位就变得跟石木同省了。
这很不对劲。
十几年如一日的人机一样的石木，什么时候跟圈外人士互动过，还是这么直白的表情达意。
容元刷新一下，看飙升的数据看傻了——欧A即时冲浪，转发评论了这条微博，啥也没说，就配了个狗头——评论区彻底炸锅。
一抬头，章砺楚眉眼上扬，还在对她笑，有点骄傲，要讨赏的意思。
容元忧心地拉他坐下：“谢谢你这么实打实的支持，我很感动。但是，这样一来，你的三次元信息就很难像之前保密得那么好了。网友们的侦查水平很厉害的，以后眼熟我的人多了，我们外出可能就会被拍到，你知道吧，你长得这么惹眼，很难不激发别人的好奇心……”
“我想过了。”章砺楚抬手，伸一根手指轻轻点平她蹙起的眉心，“我都想好了，容元。如果石木的身份是以你爱人的名义被发现，我会很骄傲。”
容元怔住，不可说不震动。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手机里，账号的关注人数一定在暴涨。他何止是在情感上予以她支持，更是用自己多年的人气抬升她事业。
只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让生活陷进你会感到不舒服的状态里。那样子对我也会是一种负担哦。我们要长久在一起的，肯定要彼此都基本舒适才行。”
章砺楚认真想了想，问她：“如果我不会不舒服呢，你就不会有负担，对吗？”
短暂的思索后，容元点头：“嗯，是这样。”
他又问：“如果是之前，比如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能这么直白地跟我说出这番话吗？”
想不出来，那时候估计不会跟他聊到这么深。
“所以，你是想说，你现在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是的。遇到你以来，我的生命体验一直在拓展，我能感觉到自己持续经历着推翻与革新——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一板一眼，有点烦？”
文质彬彬、谨慎钻研，这是他处世的方式。
怎么会觉得烦？
曾经在实验室外，透过玻璃见到他穿着白大褂做实验的样子，那时容元起心动念，想拥有他复合了极致的热忱与理智的注视。
那不就是此刻吗？
容元摇着头，整个人洋溢着心灵共振的欣快：“我知道这个感觉！我也是这个感觉！章砺楚，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新版本的我！你还有没有印象，在青源聚餐那晚上，我的祝酒词说了什么？”
章砺楚注视着她，缓缓开口：“勇敢、无畏，相信自己。”
一字不差。
容元短促而快意地叫了声，双腿缩到沙发上，跪坐起来，握住章砺楚的手：“我现在就在那样的状态里。”
她神情不再有那时焰影闪动一般的飘忽，沉定的心志让她散发着比火更耀眼的光彩。
章砺楚相信，自己是被她点燃的。
“我大概也是。从前怕失去本心，但现在知道，没有锚的船，才怕随波逐流，迷失方向。”
容元后背打直，居高临下，双手与他相握，牵引着，膝行直至贴合，影子重叠。
章砺楚仰头，看着她瞳中只剩下他。
“容元，上次我们在这里谈话，有句话我说错了，现在我要修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