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_岑清宴【完结】(77)

  为了掩饰这不好意思,虞蘅弯起眉眼:“什么意思,‘未曾见过’,莫非我平日还不够温柔吗?”

  拎着的灯笼烛焰跳了跳,映出一双虽疲倦但格外神采的眸子,明眸善睐,不外如是。

  谢诏垂下眼,只觉那只小白眼猫似又在翘尾巴了,“走吧,送你去歇息。”

  官家宣了谢氏后人觐见,这几日便特许他们住在金明池里,反正后妃稀少,园子里空旷得很。

  虞蘅被安排的住处就在温恪公主边上,与苏静云一处。

  然而到了住处,苏静云却不在,值守的侍女说是“陪齐翰林遛弯儿去了”。

  “……”

  虞蘅有种勤恳种出来的菘菜萝卜不保之感。

  也许是觉出了示软的好,堂堂翰林、太守之子,竟然借着伤势装腔作势起来,天天地要苏静云推着木头轮椅载他出去遛弯,看金明池水、看汴京蓬山,从金明池回到虞记小院后,此行为越发的猖獗。

  好几日寻苏静云落空,趁几人小聚的日子,虞蘅终于忍无可忍提醒:“齐翰林,你伤在右臂,怎么还不良于行了呢?”

  齐临恍然大悟,“是是是!”

  于是当即又缠着苏静云喂饭,苏静云竟也当真一匙匙喂,没有丝毫不耐。

  吃完了,齐临神色自若道:“有些渴了。”

  趁着苏静云去倒茶的空档,就见方才还行动不便虚弱养伤的齐翰林,用那只受伤右手,飞快从身后掏出一匣,当众人面展开:“阿云,我心当如此珠,流光皎洁,日月可鉴!”

  匣中竟是颗鸡子大小的明珠,通身透如琉璃,置于暗室,还会有淡淡一团朦胧辉光。

  一改旁人对翰林清贵的印象,齐临出手,总是这么的财大气粗。

  苏静云感动得,都将要哭了。

  齐临又说起他是如何识得她,如何念念不忘多年,那耀眼日光下荡秋千的豆蔻少女,清丽似芙蓉,三言两语便叫他红了脸、乱了心,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或许他等到她及笄的年纪,便上门提亲,或许他们举案齐眉,有一个如她一般玉雪可爱的女儿,或许苏静云另心有所属,那也一定是才貌双全的君子。

  阿盼一头扎进阿柳的怀里,一把鼻涕眼泪:“什么风月本子也不及这个!”

  受不了煽情的兰娘红着眼,躲去了厨房。

  虞蘅捂着快要酸倒的牙,面前却出现一方绣了兰草的帕子。

  她往上摸摸脸,才发现腮边也挂了泪。

  便是前些时日刺客杀到了眼前,她都面不改色,跪御前那日几近昏厥,咬咬牙便也撑过去了,何曾哭过?太丢人了……

  虞蘅受不了这尴尬,于是以怨报德:“同样历经过生死的交情,你怎么没想着送我什么呢?”

  谢诏:“……”

  谢诏淡笑了下,似乎还磨了磨牙。

  第二天,虞蘅便收到一筐子夜明珠,个个又大又润。

  “……”

  虞阿花迈着猫步贴过来,许是闻见了熟悉的气味,蹭了蹭那筐子。

  “没良心的猫,不见你这般亲我。”虞蘅笑骂,却又愣了愣。看看四脚朝天翻滚的阿花,总觉得适才不小心连带自己一块骂了。

  心虚的她与送东西的元六寒暄:“你家郎君今年下场吧?也该准备着起来了。”

  谢家人没了科考限制,以其学问,中试问题不大。

  元六很高兴:“当然啦,我家夫人说了,到时请娘子一定要来吃酒。”

  “好。”

  元六又放小了声音,羞羞涩涩道:“阿郎道事以密成,等放了榜,定是会再亲自相邀的。”

  虞蘅笑起来,“好,等你家阿郎好消息。”

  五六月转瞬过,朝堂上因为科举改制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又有端王造反一事在前挡着,区区一个谢家起复倒没太多人关注。

  店里亦没什么大事发生,虞蘅盘了个新铺子,就在灌浆铺边上,捣腾冰饮子,什么酥山、冰沙、冷圆子,为炎炎夏日送上一抹清爽。

  此时的牛乳,还不是后世那种水一样稀,更为醇厚,煮开晾凉,能凝一层奶皮子,这是酪蛋白含量较高的一种表现。这样的牛奶,空口喝,前几口会很香很醇,到后面有些腻,但用来煮各种饮子、做牛奶冰,都非常之惊艳。

  伏案辛苦的人,劳碌到深夜,吃一碗浇了桂花蜜的牛乳碎冰圆子,能从舌头舒爽到心肝儿上。

  这个伏案的人,自然是越发刻苦的谢诏。

  咬开一颗圆子,舌尖抵住顷刻流出的芋泥,配以清清凉凉的醇香牛乳,一碗轻松下肚。谢诏觉得这宵夜委实有些太甜了,他吃完仍有些意犹未尽。

  除了饮子铺,还有些旁的无关紧要小改动,譬如在原先的店址上又扩了扩虞记,眼下能容纳百人不在话下,客流大了,自然要增加庖厨,否则忙不过来,于是又在帮厨中进行了一轮选拔……如此种种小事,伏案久了的人听来,也不觉枯燥,而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当然,若能不听元六转述,而是听她亲口说,便更静好了。

  第63章 地道荷花酥老家的来信

  虞蘅在柜内啪啪打着算盘。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本年一二季度,便赚了去年一整年的利出来。

  怪道一个个都愿意往汴北大内周边挤破头,还是有钱人生意好做。

  当然,修缮那艘画舫的五百贯钱,她没算进去,否则利不利的,还有待商榷呢。

  虞蘅肉疼地将账簿合上,再看看箱笼里堆尖的钱币首饰、香料布匹,好歹稍稍舒心些了。再怎么,这些东西也远超五百贯价值,就算看做一场与皇家交易买卖,也不亏了。

  拿“自有赚银妙计”安慰着自己,虞蘅洗手做荷花酥。

  荷花酥,外皮子粉酥,内里豆馅绵软粉糯,尤其清香。

  兰娘早早便随恩师冉娘子来了汴京,久不做南方酥点,没她熟练,于是站一边看着学。

  虞蘅一边与她聊其中门道:“荷酥还得是杭州点心师傅做的最出名,汴京陈记卖的,大不似家中味道,不地道。”

  她嘴里这家陈记,是平江陈记族人开在汴京的分店,做点心手艺一脉相承,哪里就不地道了,左右兰娘是吃不出来。

  其实未必是陈记的错,大多叫人念念不忘的吃食,除了本身味道以外,总与第一次吃到时的氛围与记忆有关。就似汴梁售卖核桃酪的大小饮子茶水铺并不少,亦有好几家出名的,但苏静云仍然想念冉娘子做的羌桃酪,那一碗酪味道真有那么好吗?也许有,但根本原因是她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只是那段回不去少女时光罢了。

  虞蘅这一世母亲是回春医馆千金,被家中娇养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替人诊脉看病还行,厨艺属实不怎样,曾经炖一盅莲藕排骨汤,险些将砂锅底烧穿。盛出来时,那莲藕已黑成炭段,嚼之“咔嚓”有声。

  虞爹吃得津津有味,唇边沾一抹黑屑,随胡须抖动,簌簌落。

  虞蘅不忍卒视,从此虞母再要下厨,她负责拦着。

  便是这样一位心灵手巧的娘子,做荷花酥却很擅长,虞蘅吃着,味淡清香、酥松香甜,比陈记的还好。

  照着记忆里印象,虞母会往去了皮的绿豆馅泥里加些莲子、茶粉,一起捣烂。虞爹又有轻微消渴症,家里做点心都会减一半糖量,再往里头加些牛乳调和,是以做出来的豆馅会格外碧绿顺滑,甜得有层次、不腻。

  想来陈记不会有这般别出心裁的馅料,也便差在这上头。

  实则虞爹是个嗜甜的,生前忌了多年的口,如今人死病消,给他们做糕点,却是不必再拘着了。于是虞蘅又做了个甜些的版本,这是孝敬二老的,分两道浸油里低温炸,看粉嫩花瓣层层绽开。染了色汁子的酥皮一咬掉屑,得用手接着吃才不致狼狈,内馅则清甜,细闻还有缕缕幽香。

  吃各式酥点心时最好配一壶沏得浓浓的醇酽陈茶,茶汤棕红清亮,倒映出白瓷盏上漂亮的粉彩莲纹。形状各异的酥点攒在花型盘子里,精致、漂亮,吃起来也满口花香,仿佛置身花丛似的。

  一壶茶,一盘糕,一本风月小说,一下午悠长时光便这么消磨过去。

  虞母显然是讲究人,虞蘅跟着她讲究惯了的,所以当初做的点心得钱氏那般赞叹喜欢。

  荷花酥做出来,拿在手里,玲玲珑珑一个,层层叠叠荷瓣,颜色模样都娇俏,好一株亭亭清荷,阿盼都舍不得吃。

  虞蘅则拿上祭品出了门,又去半山腰那座道观,给父母的长明灯上香供奉。

  那一场马祸究竟意外还是人为,族中长辈各执说法,虞蘅想的却是,不管哪一种,都不能连累族人。她亲族观念淡薄,却不能不顾父母遗志。

  于是孑然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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