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_岑清宴【完结】(69)

  谢诏不置可否,掏出纸笔记下来。

  一时又听她兴高采烈地“虞阿花、阿花”般叫着,到底忍不住绷了下嘴角。

  “哦,按着规矩,我该给你备聘礼才对吧?”虞蘅抱了好一会儿猫,才想起来“聘猫”的讲究。

  只是今日来得仓促又一头雾水,根本没备聘猫礼。虞蘅不禁抱怨,“早说要送猫给我呀!”

  听见“聘礼”两字,谢诏挑了下眉,“不碍事。”

  “老祖宗的规矩,却不好坏了。”虞蘅坚持要给。

  “若是一定要给,”谢诏搁笔,转身看向她,轻声道,“我看这条络子便很好。”

  日光悠淡地透进来,他的语气也悠淡,就似随口指了一物,不叫她难堪一样。

  虞蘅低头看一眼,“啊,这不值几个钱。”

  “心意到了就好。”

  果然。虞蘅点点头,好吧,于是将络子解下来,绳头与那香囊缠在了一处,费她好些功夫。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竹青与白色丝绳编成的绳络,坠了颗青石头刻的葫芦,被盘得温润,配竹青的穗子,没有恼人的铃铛。

  谢诏并没有当下就佩上,而是收拢在袖中,隐约露出一截流苏穗子。

  两人都好青绿色,都穿绿衣,饰物这么一换,倒也相配。

  谢诏将“聘猫书”补全了,递给她:“你看看。”

  端庄典雅的楷,配上“虞阿花”三字,总觉得不是那么端庄。虞蘅头一回看谢诏写的字,啧啧称奇,“郎君这一手字,比起今科探花的也不差了。”

  春闱后,张榜处贴了一甲几人的答卷,虞蘅也凑热闹去看过,做文章的门道她看不懂,只能看看字写得如何。

  能做一甲自然不会差,虞蘅瞧着,便跟后世博物馆里看状元试卷、大臣们奏折一样,仿佛印刷般的整齐。

  谢诏默了下,就在虞蘅当自己扎着他玻璃心了时候,又开口,“这不是自然么?”毫不谦虚。

  狂,狂妄。唯少年人才有这般的狂妄。

  虞蘅扬扬眉毛,对方也学她扬扬眉毛。

  虞蘅终究笑起来。

  元六送走虞蘅,回来瞧见阿郎身上多了条自个没见过的络子,一时奇道:“谁给阿郎打了条这么丑络子。”歪歪扭扭,一点也没虞娘子上回赠的那条好看。

  “丑吗?”谢诏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不觉得。”

  “阿郎什么眼光”元六哈哈笑话他。

  谢诏也不恼,整理下穗子,依旧淡淡,“是你心浮,欣赏不来。”

  “……”元六一口气憋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至门外,后知后觉想起来,今日虞娘子身上貌似就佩了这么一条丑绿丑绿的络子。

  我去!

  裴五娘不知从哪得知她过生辰,虞蘅才回了虞记,便见两人托着下巴,脸上都露出些不耐。

  这是等她等的?还是顺便吵了一架?

  她过去打了声招呼,便先将阿花交给阿盼。

  阿盼一脸的欣喜:“哪来的猫!”

  “谢郎君赠的。”

  阿盼将猫从她怀里接过去。

  才两个月大,小小软软一团,睡得很香,离了虞蘅怀抱立刻醒来,虚张声势地冲阿盼叫唤了几句,把阿盼喜得不行,一口一个“心肝乖乖儿”。

  阿花却不大适应,挣扎着要虞蘅。

  方才比不过谢二郎,这会到底在阿盼面前找回场子,虞蘅又得意起来,指挥道:“拿个咱们缝的小垫儿,食盆水盆备好,看它愿意躲哪儿就放哪,等几个时辰兴许就好了。”

  阿盼无不听从,屁颠屁颠去了。

  裴家兄妹凑近猫便打喷嚏,躲得远远,这会才过来。

  “怎么养猫了。”裴五娘随口问了句,随即高兴地拉着她,“瞧我给你备的什么。”

  裴五娘赠的,无非是首饰脂粉一类,虞蘅谢谢她:“五娘有心了。”

  裴垣也准备了,或许是被裴五娘逼着准备的,一对五彩剔透的琉璃酒樽。这是还记着拿八十文的仇?虞蘅腹诽,面上谢过。

  都不是贵重到不敢收的礼,却又很符合他们兄妹性子。

  收了人家礼物,虞蘅自然留她们吃饭,然而裴五娘却摆摆手:“我想留的,可我堂姊也今日生辰,我跟阿兄这会便得赶去。”

  这一对冤家不在,虞蘅反倒松口气。

  还好裴氏兄妹不在,到了晚上,一大帮子人,屋里都坐不下!若他们在,定是忍受不了的。

  孙娘子、梁娘子夫妻也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坐了满院子,两大桌。

  阿柳神神秘秘笑道:“蘅娘子猜今天掌勺是谁。”

  “这哪用猜,定是兰娘了!”虞蘅笑道,“快将饭菜都上来,饿死我了。”

  阿柳却摇摇头,促狭一笑:“猜错了!”

  “那便是你了?”

  阿柳再摇头。

  虞蘅惊讶:“莫不是阿玲?”

  阿柳还是摇摇头,憋着笑,进厨房去将带着“厨师帽”、系了围裙的阿盼给推了出来。

  初次“亮相”,阿盼罕见地扭捏起来。

  虞蘅语气狐疑:“你是说,今日的席面是阿盼做的?”

  那个头一次蒸灌浆馒头,差点将蒸屉烧成炭的阿盼?

  别说,闻着还挺香。

  到底是她们拳拳心意,为了不打击孩子,便是吃了窜稀,她也得眼含热泪地吃!

  她是平江人,兰娘特意寻了地方志上记载的平江名菜出来。

  其实平江府与江宁府挨得近,口味也相似,咸中稍甜,注重清鲜本味,浓而不腻,淡而不薄,又都善将平常之物做得精巧,似今日的松鼠鳜鱼、酱方、鲃肺羹,所用原料不过是鯚花鱼、五花肉与鱼杂罢了。

  这鱼炸得虽瞧不出“松鼠”的模样,色泽却漂亮,橘黄鲜亮,尾巴高高翘起,裹了粉浆的肉也都炸透了,舒展开来。吃一口,竟然很不错,外脆里嫩,酸甜刚好,这还是那个……阿盼知道她又要说自己“黑历史”了,连忙夹一筷子酱方堵住她嘴,“蘅娘子尝尝这肉煨得够不够烂。”

  酱方是拿五花肉与酒、盐、糖、葱姜与香辛料几样同炖,酒需得是绍酒才地道,锅底铺上葱蒜,一圈圈往肉上淋调好的料汁,先大火煮开,再小火焖酥,所费功夫比红烧肉复杂得多。当然味道很也对得起等待。

  颤巍巍红润润的四方肉块摆在白盘子里,浇一勺收得很浓的炖肉汤汁,夺目鲜亮得很。为了好入口,原本巴掌大的酱方被切成了二指宽的小块,很香不腻,入口即化。

  不过到底是肥肉,需得慢慢地品,拿米饭去送,压一压回味,再吃口清淡却不寡淡的煮干丝,鸡汤的鲜味全然被豆腐干丝给吸收,虞蘅最喜欢这一道,回了好几筷子。那兰娘炫技之作的“玲珑牡丹鮓”,有股子松柏茶香,也很不错。

  然而小孩子们总更稀罕厚重浓郁的大鱼大肉,譬如松鼠鱼,很快就被吃得七零八落。

  阿盼只看旁人吃得尽兴模样,便高兴饱了,亦有在厨房事先偷吃不少的缘由,略点了几筷子酱方,喝了一小碗鲃肺羹,便起身道:“我去端生辰糕来。”

  梁娘子、孙娘子的儿女尚不知生辰糕是什么,阿杏几个新来的却是已经替阿玲过过一回生辰,知道有多好吃,顿时欢呼一声。

  其实便是滴酥鲍螺的那一层“酥油”与炉烤戚风蛋糕胚子,抹个面,缀上些时令水果,就成了简易版的生日蛋糕。

  再难的,虞蘅也不会,没法教给她们。

  今天这生辰糕吃起来却又不一样,吃起来有股子酒香,怪好吃的,一问,才知道里头竟然放了酒酿,怪不得比以前做出来的没那么容易腻。

  两层胚子里夹了些玫瑰豆沙,很是清甜。

  阿杏年岁最小,将将十二,吃了几口生辰糕,竟醉了……脸蛋酡红酡红,平日最内向的姑娘,眼下站起来就要向虞蘅敬酒,横冲直撞地将杯子往前一竖,话说一半,摇摇晃晃就往后倒。

  众人先是吓一跳,然后都哄笑起来。

  虞蘅也笑得没办法,却还是道:“莫要笑了,明日阿杏醒了酒,定要恼的。”

  阿柳嘴快:“左右都得恼一回,不如笑够了。”

  虞蘅失笑,倒也是这么个理。

  月亮起初藏于云后,后来冒出个尖儿,探头看向人间,朦朦胧胧地给院子里的事物都镀上一层纱。

  虞蘅称自己喝醉了,跑到门口来吹吹风,躲躲酒。见这么晚了,还有卖报小童在走街串巷地叫卖,便竖耳听了会儿,原来是大内有新刊物在民间发售,卖报童子为了多赚几个钱,也兜售此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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