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_岑清宴【完结】(4)

  阿盼的确不大懂,毕竟她是逃荒半道被家人卖了,随牙婆辗转,在码头遇上的虞蘅,才被当时即将登船北上的虞蘅买下,并没有多久的交情。

  那牙婆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足足要了虞蘅五贯钱。是以虞蘅明明带了足够盘缠,却还在船上过得紧巴巴。有船工见虞蘅身上穿的虽旧,却都是好料子,还带了个奴婢在身边,以为能宰一笔,不想她死抠死抠,遂没什么好脸色。

  五贯钱,在阿盼的认知里是她们家五口人半年的嚼用,自己只不过是个粗笨的丫头,实在有愧于蘅娘子。

  可来了汴京才知道,原来五贯钱在这只够一桌中等席面的钱。

  也难怪初入汴京那天,那华服小娘子会嗤笑她们了。

  虞蘅不知道自家婢子心里的小九九,越发精益求精,觉得这样尚有些单调,便去院墙边摘些粉白蔷薇点缀。

  她生得高挑,不必踩墩子,踮脚去够高处最鲜妍的那一朵。

  衣袖打落花瓣,纷纷扬扬仿佛下了一场花雨。

  三月春光肆意明媚,院子里郁郁葱葱,穿碧色衫子的美人更是对眼睛格外友好,韩祯读书累了,便站在廊下欣赏,眼神专注热切。

  钱氏出来恰好瞧见这幕,想起邻舍妇人打趣的言语,心下一咯噔,回去便寻心腹丫鬟来说话。

  ——

  在韩宅住了几日,钱氏闭口未提昔年定下的婚约,倒是韩祯打发过几次人来送东送西,又邀她出门踏青春游,虞蘅并不每次都应,不过还是跟着他略逛了逛汴京城。

  结果阿盼偶然发现钱氏正向官媒打听周遭未婚的富户,赶忙回来朝虞蘅告状:“蘅娘子一心想着钱夫人,她却不似长辈模样!”

  虞蘅垂下头,全然一副小女儿家羞涩模样:“别乱说话,表姨为我操心,不过是不想叫我嫁过去吃苦罢了。”

  阿盼气鼓鼓地走了。

  虞蘅眨眨眼,没有错过屋外一闪而过的白襕衣角。

  钱氏会这么着急,也是察觉到自家儿子态度的转变。韩祯么,见色起意,道貌岸然,恐怕正做着贤妻美妾的大梦,正得意自己三言两语便哄得佳人欢心,要知道钱氏正为她相看,不得着急?

  那她偏不急。

  果不其然,半下午时,忽然钱氏身边的仆妇唤她过去。

  虞蘅点头:“这就来。”

  进了正屋,钱氏在那站着,面色是真纠结。

  “表姨要说什么?”虞蘅目光澄澈地看着钱氏。

  十几岁的姑娘,还梳着两个环髻,两腮微肉,站在她面前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表姊。

  钱氏这人吧,重利好面子,偏拧巴装假清高,少女时不服管教偏要嫁给现在的官人,几十年宦海沉浮,没真的大富贵过,如今也不敢问自己心里后悔没有。

  一想到学问优异前途光明的儿子,钱氏的心硬了几分,故意冷了对方一天,想叫她知难而退。只是到底还有两分顾念亲情,叫人留在自家住了下来。

  平心而论,这些天虞蘅的乖巧她都看在眼里,若非她家道中落,不能给祯儿支撑,二人既是姨甥,她是极愿意叫她做自家媳妇的,这样的性子样貌,可惜。

  不过既然祯儿那孩子有心,又说阿蘅孤苦伶仃,性软听话,她只好拉下脸替他问问,或许真能成。

  回家乡去,无父无母的,又能说到什么样好亲事呢?

  虞蘅不说答不答应,只笑道:“母亲在时,常与阿蘅提起表姨,阿蘅印象最深当属昔年王爷微服,对表姨一见倾心,欲接表姨入王府。”

  乍听她提起,钱氏竟陌生至在想,这说的是谁?

  有些恍惚,一瞬间,似乎又看见那梳三角髻少女一脸高傲:“侧妃如何,还不是与人做妾,我不做!”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见识过京城繁华,她早已不复当年气傲。

  虞蘅接着笑道:“阿蘅与表姨血脉相连,心性亦是一样的。”

  钱氏脸上有些臊。

  气氛沉默下来有些尴尬,虞蘅倒了盏茶推过去:“阿蘅知道,表姨怜惜我,想将我放眼皮子底下疼。”

  这话是替她找补,钱氏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下,这门亲事?她实在不愿。况且官人那儿,也不好交代。

  虞蘅看在眼里,心说有戏,顺着话儿道:“实则,阿蘅进京一趟,方知天地广阔,便想效仿老祖宗当年白手起家、破釜沉舟之勇。”

  她能这般说,乃是因为在本朝,女子成婚最佳年纪并非十五及笄,而是从十八至双十。

  而她今岁将将十八,确实不急。

  钱氏惊讶看向她,毕竟虞蘅表现一向柔顺乖巧,很难看出胸中竟有如此志向。

  钱氏这些年虽然安于内宅,相夫教子,但当年能说出那样一番言论、又单单凭着“情意”便远嫁离家北上,怎么不算“破釜沉舟”呢?

  直至此刻,她才认真审视起这贸然投奔的表甥女来。

  眼前的虞蘅神情依旧,然而那双总盈着雾似的杏眼里闪动着熟悉的光。年轻真好啊,自己当年亦是这样的自信。

  有这样的本性,哪里是个乖的?钱氏忽觉自己与祯儿怕是都被她给骗了。

  反应过来后,钱氏心里那点子羞臊、愧疚尽散了,她笑着用手虚点虞蘅:“我没有什么不许的,只是你既要闯荡,我再给你打点好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虞蘅再露出个微笑。

  这一切还是得感谢那位也是穿越来的前辈,时下酸腐言论虽有,却不敢太狂妄,女子自由程度与前朝相差无几。

  钱氏拿了十五两来,又说给她一年时间,若一年后依旧是石沉大海,这十五两便当自己打了水漂,届时她亲自送虞蘅登船返家,或留在京中,自己会替她谋一门亲事。若虞蘅的确是经商这块料,自己便不再插手她的事。

  不过,钱氏话锋一转,眼里也闪过丝精光。

  届时虞蘅得还给她两倍的银钱。

  “料那时,这几十两对你来说不值什么。”钱氏也不装了,算盘打得极好。

  虞蘅失笑,果然还是诚实的钱氏更可爱些。

  这钱比起在汴京置办铺面需要的少得多,但看韩家状况,的确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靠多年积蓄买下这一处宅邸,料想不剩多少。

  二人合笔写了封书信寄去给族中,言明情况,钱氏自然美化了一番自己作为,虞蘅也未拆穿,眼下钱氏是她最亲近长辈,日后同在汴京,还有走动的时机。

  她拜谢过钱氏,挽着来时的小包袱,与阿盼没什么留恋地走了。

  出了韩宅,无事一身轻,虞蘅又有些感慨,都说商人重利,从前她在虞家父母身上不觉,倒在与钱氏相处中体会得淋漓尽致。

  恐怕连她这位表姨母自己都没意识到,面对唯一表妹留下的血脉,还是算计多过亲情。

  第3章 萝卜排骨

  阿盼很高兴,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家乡曲子,折磨得虞蘅离她五步远。

  今日天色已晚,二人还得暂且找个邸舍住下,明日,再物色久居的住处。体面解决了婚约问题,族中那边也有了交代,还拉到了初始资金,路过肉市,虞蘅忽而兴起:“今天咱们炖骨头汤吃。”

  在时人眼中,羊是山巅高岭之花,一年只偶尔两回能买着,毕竟是贵族肉,价钱、渠道都不好搞定,因为难得,便也显得可贵了。

  牛则吃的是刺激,虽说有禁令、有刑罚,还有高额税,可没人管,吃的人一点也不少,天子脚下更是嚣张,最后官家干脆废了牛肉税。但虞蘅总嫌这会的牛肉老,但凡店家煮得久一些,嚼起来与皮筋无异,一点儿也没有后世奶香柔嫩的涮牛肉的味道。

  鸡鸭鱼地位略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算不得肉。

  猪肉比较特殊,先前是“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①,穿越前辈狂搞基建多同时,大刀阔斧改善了许多民生需求,也没忘了教人们阉猪。是以,这时候的猪肉跟虞蘅上辈子吃的猪肉并没太大差别。

  但士大夫中风气仍在,更有顽固守旧古董唾弃豕肉为“贫贱困苦者食之”。

  在虞蘅老家,猪肉是平民打牙祭的存在,就是不知道汴京如何了。

  虞蘅挑了家生意不错的肉铺,今日只得了一头羊,早早就卖光了,牛肉、猪肉还有不少。

  她这一路逛来买了不少米粮日用,店主老远瞧见了,本是带着笑迎上来,却听她要那些没人买的豕骨,脸色略冷了冷:“五文钱。”

  虞蘅并不以为耻,笑吟吟地:“多谢了。”

  阿盼忍着在外没有拆台,等寻到了邸舍,进了厢房才问:“蘅娘子怎么买这些没人要的骨头?”

  虞蘅最近爱上了跟小姑娘卖关子,偏不急着说。

  借了邸舍的厨房,虞蘅将排骨斩小,浸冷水里泡出血水,又将买来的萝卜切滚刀块,统统倒进锅里炖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美食文 穿越重生言情 岑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