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苍苍翠微,涛涛晚风吹拂进小亭,带丝凉意,衍决衣角中藏了半束海棠花枝,暗嗅芬芳。
半晌,他淡淡开口。
“那又怎样,就算无奕回来,我也能拿下碧岚宫。”
衍决眼中戾气已抹去七七八八,仿佛刚才是错觉,面上是淡淡笑意,眸光莫测,“不过是取一只灵簪,但要等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点长,我自会用法术稳固你魂魄。”
摩妙仍是有些害怕,这小子若是不动那么多心思,光这样瞧着,一张脸也挺温润清秀......
而且衍决说的轻松,但如今无奕回归,一把昆仑雪在,碧岚宫现状改变,又岂是轻松能够攻破?
他们各怀心思,他一心想复活,衍决只想在他身上拿走仙法,再交谈也是无用。但他命脉毕竟掌握在对方手中,只得忍气吞声。
摩妙摇摇头不再周旋,消失在空中,“唉,你好自为之。”
卷二.阋墙魔
第29章
◎一年后,碧岚宫中。
自那天离开天璇宗,天香再没回过人界。……◎
一年后,碧岚宫中。
自那天离开天璇宗,天香再没回过人界。
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说不定当初离去的村民都已将道侣大典忘却,或是记得但三缄其口,天璇宗的山头也长满了荒草。
离开天璇宗后,游奕陵成为了昆仑雪剑主,回到碧岚宫,在赤地、千里的拥护下坐上了宫主的位子,改称无奕。
想不到他已经踏破窥虚境,进入混元境,若真是那么厉害,岂不是已获长生。但魔族命格本就长生,想来真是浪费,不如给自己。
虽说她已努力到达锻体境,但仍是个寂寂无名的妖修。
好在对她来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的关系也愈发亲密,他对她更是温柔几分。
碧岚宫在他的带领下扭转劣势,如今转轮王与平等王仍旧不死心想拿回昆仑雪,几人争斗至今。
她却沾光成为了送碧岚宫点心的专员,就连斋主对她态度也变好许多。有灵石后,她也从初涉引气,到锻体后期,不久之后就要突破到炼骨。
现在想起以前天璇宗的日子,恍如隔世,连回忆都有些模糊。唯有一人仍让她放心不下,那就是孙昭姐,不知她现状如何,可惜自己也不可能再回人界......
闲来无事,她是偷溜出香溢斋玩的。
天香坐在碧花湖岸边,拿出流云紫纹笛。
寻常空闲日子里,她不是在碧岚宫侍弄花花草草,就是站在窗边练习吹笛。久而久之,她吹的愈发娴熟。
清风仍是徐徐吹过远处青山,湖岸山上有座精致古朴的小楼阁正出神,猝不及防间,雨丝忽的细细落下,她冷的瑟缩脖颈。
雨下的突然,浅浅沾湿衣衫。
轻轻雨声拍打在碧花瓣上,清脆作响,又落在湖中旋开圈。
衣衫既然已经湿了,她索性托腮坐在湖岸,望着随细雨微风摇摆的花海,心中不知怅然什么。
头上的雨丝忽然消失,她抬头,见一把油纸伞,无奕面色淡淡看着她。
“雨渐大了,别着凉。”他的声音带些温柔。
她微微瞪大双眼,起身后慌乱将笛子别入腰间,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碧岚宫弟子纷纷行礼,现在身后还跪着几个,脸上都是略惊略怕的表情。
众多弟子看他外表平平,赤地长老从人族将他带回来,都以为他比较好对付,纷纷不以为意,结果在他手上落败的不计其数。
无奕不理会他们,只是无声在伞下与她对视,那几人便自行离去,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入眼苍茫雨帘隔绝一切,仿若只剩伞下一方天地。
天香愣住,恍然间,眼前浮现许多画面。天璇宗少年的身影,也重叠在他身上。
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无欲无求,以至于,方才的声音分明算的上柔和,她却有些不敢相信。
天香歪着脑袋,细看看,他和以前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无奕微微垂眸。他将伞倾斜,雨丝落他身上,睫毛低垂,沾染细细雨珠,向来冷淡的长眸也温柔些许。
他视线沉静,注视她腰间的笛子。
这把笛子虽是当年,他阴差阳错赠与她,她却异常喜爱。
她心如小兔般跳着,像是潜藏于心的爱恋无处遁形。
到头来还是她打破沉默,天香轻轻垂下头,小声道:“这只笛子,我一直贴身放着……很是欢喜。”
无奕长睫微垂,似是有淡淡笑意,睫毛上雨珠轻轻滚落。
她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碧花海,知道他看见紫纹笛,又想起了天璇宗的事。
天香缓缓开口,“你想天璇宗了吗?”
“天璇宗......虽然回不去了,但是没关系,你还有我嘛。”天香转身,将手背在身后,微笑着,又靠近他一分。
无奕只是听她说着,眼中情绪看不真切,细雨打在伞沿。
她默默站他身边,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她的手被人牵住一拉,紧紧抱入怀中。
无奕看着她的眼,雨水划过玉白面庞。
“你喜欢我吗?”
伞顺着风跌落在地上,没有人去捡。天香两颊泛红,微微怔住,如此突然,她险些没反应过来。
空中分明是细雨,却顷刻模糊了视线。
“当,当然喜欢......”
那些经历过的一切,跌宕过的感情,早已无法抹杀,深深刻在心间。若是再也无法回到天璇宗,她就在碧岚宫陪着他。
此刻,他就在她身边。
天璇宗也好,碧岚宫也罢。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雨势渐大,但在他身边丝毫不冷。
雨水从他白皙面颊滑落,他在雨中静静看她。天香将头慢慢靠近他怀里。
他无奈笑道:“若是以前的我,只觉得遇见你就是天大的麻烦,巴不得早日与你分道扬镳。现在的我却喜欢你,想每天看着你,天璇宗覆灭后,只剩你陪在我身边。”
天璇宗覆灭一事,本就不是他的错。她知道,他虽回到碧岚宫,在众人拥护下重回宫主的位子,却非他所愿。
只怪余信那个小人,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轻声笑道:“好啊,你说了想每天看我,那就不能变了。”
无奕微微一滞,抬起她脸颊,眸中有些震惊,但更多是欣喜,“天香……”
他慢慢凑上前,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她嘴唇,那吻带着淡淡花香。仿佛回到天璇宗时的初遇,带着些许青涩痕迹。
而后,他一手托着她颈后,一手扶住她腰,继续深深吻进来。
她觉得心跳漏了几拍,油纸伞跌落雨境,细雨拍打花簇轻轻摇摆,碧花幽香揉碎进吻里。
那吻轻柔而细密,如一场她此生躲不开滂沱大雨。
......
次日,香溢斋中。
天香支着下巴,忽的想起昨日发生的事,还有些耳根泛红。
许多帮工离开了,乌星、贾勉都不见踪影。帮手不足,竟有些忙不开。斋主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天香坐在堂中发呆。
她脸色一沉,谩骂道:“呸你这个女娃,当我香溢斋养闲人?”
天香身躯一抖,忙收回心思,下意识就要起身,又想起自己已非同往昔,才定神回答,“斋主,我在等着后厨出碧岚宫的点心,万一误时辰就不好了。”
斋主一愣,险些发作,想起天香如今受碧岚宫庇护,只能按捺下去。
但岚宫的点心出炉还需一段时间,手中又有别的活忙不开,斋主只得将鲜茶塞给天香,破天荒的扯出一个笑,好声好气道。
“反正你也是闲着,阁楼有客,你去侍茶,后厨做好点心我自然喊你。”
天香被迫接过布茶包,见其上印有一枚暗红魔纹,不似凡品,看着还有点眼熟。
只是出神片刻,就错过了拒绝机会,斋主已经走开。
“等等!好吧,知道了......”天香扯扯嘴角。
就那点工资还想使唤人,她不禁心中暗骂。但魔族战乱至今,许多人购买法宝,价格飞涨,灵石也越发难赚。
就连她的工资也越来越少,不由得犯愁。她来到二楼阁间外,将茶炉洗净,在帘外煮茶。
茶在沸水里滚,她看向帘幕内。
帘内只有两人,一人坐着,身旁一名侍从,隔着幕帘觉得身影有些眼熟。
茶汤在炉中滚着,不知为何,她又想起姻缘石里的那些片段,分神间,滚烫的水溅到手背。
她一惊,手背上多出一道红痕,火辣辣的发疼,可是眼看水开了,只得先将茶碗依次用清水浣洗干净,放进托盘。
她将茶具收拾好,先行通报一声,“茶煮好了,我现在送进来。”
正准备掀帘进入,忽的出现一人将她拦住,正是那侍从,他指责道:“你在干什么!菁羽茶只得用温水慢煮,这叫大人一会怎么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