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怎么会来这里工作。”
从刚刚见面,祁焰就一直想问,分开的这半年,沈栖雾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他看向沈栖雾,眼眸渐渐变深,声音有一丝沙哑,“过得好不好?”
路旁有个白色秋千,沈栖雾坐了上去,脑海里回忆起离开桐城后的生活。
最初糟糕的状态,她不想提,最严重的时候,需要吃药控制情绪。
如今所有的焦虑无助,已经是过去式了。
沈栖雾用脚尖轻轻晃着秋千,轻描淡写地带过,“离开桐城没多久,我去国外游学,认识了农场老板,就来这上班了。”
她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这里环境很简单,工作不累,同事也都很友善.......”
说着说着,沈栖雾的手摩挲着秋千上链条,“我现在很好。”
祁焰直直看着她,随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还失眠吗?”
事情过去半年多,沈栖雾如今很少会被噩梦惊醒,也不再频繁失眠,只是很偶尔的,她会觉得孤单。
在没看见祁焰前,沈栖雾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
偶尔夜深人静,她握着电话想拨出去,最后都放弃了。
祁焰因为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不想再让他分担自己的痛苦。
可此时此刻,面对面坐着,沈栖雾看见祁焰担心自己的眼神,压抑着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
她本来想摇摇头,又不想对祁焰撒谎,于是忍着鼻酸回答,“有时候会。”
“为什么没联系我?”
沈栖雾垂下眸去,“你因为我受伤,也没有了家......我不想再......”
她话还没说完,被祁焰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沈栖雾面前,去拉她的手,“之前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过去这么久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也不需要自责。”
沈栖雾抬眸,只感觉喉咙苦涩,“我只是觉得,你没有义务分担我的负面情绪。”
“我们之间,不需要分那么清楚。”
对于祁焰来说,最怕的就是沈栖雾今后真的不跟自己联系了,怕见不到她。
如今人在面前,只要看见她好好的,什么就都不重要了。
祁焰握住沈栖雾的手,“不说这些了。”
好不容易再见面,祁焰怕又勾起沈栖雾痛苦的回忆,他问,“你现在住哪?”
沈栖雾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二层小白楼,“宿舍在那。”
“环境好吗?”
沈栖雾点点头。
草坪上,陆野已经盯着祁焰看了很久了,沈栖雾松开他的手,“你去陪他们吧,我也得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站起身,要往玻璃房子走。
刚迈出两步,听见祁焰在身后问她,“以后,我们可以常见面吗?”
沈栖雾回过头,朝他扬了扬唇角,点点头。
*
祁焰回到宿洲市后,和沈栖雾的联系逐渐频繁。
九月初,宿洲市常常下雨。
沈栖雾下班回到宿舍,收到祁焰发来的消息:“天气预报说明天傍晚宿洲市和附近村镇都会有暴雨,你注意关好窗户。”
沈栖雾回过去一张机票截图: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一趟桐城,我会告诉农场同事让他们注意天气的。
离开这大半年,沈栖雾一直没勇气回去。
隔日是母亲的生日,她想去墓园看看父母。
片刻后,祁焰回过来一句: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沈栖雾打车去往机场,到了之后,很快办理好登机手续。
她这次没打算待太久,随身带了个登机箱,在候机处坐下后,她打开手机,给温棠发消息。
打字的时候,沈栖雾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跟自己的距离有些近。
她抬起头看过去,整个人愣在原地,是祁焰。
祁焰穿着件休闲衬衣,工装裤,靠在椅子上,唇角微微勾起。
“你怎么.......你也去桐城吗?”
祁焰递过来杯咖啡,“老房子要翻修,需要办手续,刚好跟你一起回去。”
沈栖雾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谢谢。”
上飞机后,沈栖雾看见祁焰在自己身侧坐下,再次瞪大眼睛。
祁焰轻扯了下嘴角,“看见你截图上的座位了,我买完票在线值机,你旁边恰好空着。”
“噢。”沈栖雾别过头去,很浅的笑了笑。
飞机起飞后,机舱内光线变暗,沈栖雾的眼皮也沉了下来。
今天赶早班机,她从农场过来距离很远,五点就起床了。
沈栖雾看向窗外,城市越来越小,困意袭来,她渐渐闭起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下巴一阵温热,身旁的人用手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久违的熟悉味道萦绕在鼻息。
祁焰的动作很小心,见沈栖雾不抗拒,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沈栖雾有一瞬间的不实感,却不愿意睁开眼睛确认自己靠在谁的身上,任由自己昏沉睡去。
下飞机后,祁焰带着沈栖雾去停车场,老远就看见何辉。
祁焰从远峰集团离职后,何辉也换了别的工作。
少了上下级关系,两人很自然的成为朋友。
祁焰的车留在桐城,平时让何辉开着,偶尔回来会用几天。
何辉看见沈栖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她挥手,“好久不见,沈小姐。”
“好久不见。”
何辉拿起沈栖雾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两人坐在后排,祁焰问沈栖雾,“先去吃饭?”
“我不饿,直接去墓园可以吗?”
“好。”
*
车子穿过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爬。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街道变为郁郁葱葱的山林,沈栖雾透过玻璃,凝视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天的末尾,墓园里的树正长的茂盛,风中飘荡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味道。
沈栖雾将百合花放在母亲墓前,轻声说了句,“妈妈,生日快乐。”
祁焰和往常一样,从车上拿来崭新的布,将墓碑擦得干干净净。
洗完手后,他在石头台阶上坐下,静静陪着沈栖雾。
沈栖雾走到父亲的墓碑前,看见这里摆满了鲜花,他望着墓碑上的的照片,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斌的案子重新审理后,新闻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远峰集团的企业形象一落千丈。
有不少民众自发的来墓园里看望沈斌,墓碑前的花,都是来自陌生人的。
沈栖雾抬手将掉落的花瓣扫开,在旁边坐了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坏人得到了惩罚,父亲再次被歌颂,可是某些遗憾再也无法挽回了。
沈栖雾抬手去摸沈斌的名字,喃喃问道,“爸,你后悔吗?”
在休息日,看见家附近的浓烟,担心有人等不到消防员,所以毫不犹豫地冲进火场,却被自己救的人推倒在地,扯下面罩。
如果知道结果,他还会选择去救吗?
微风拂过,周围是不绝于耳的虫鸣,没有人说话,沈栖雾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听到答案了。
她盯着墓碑许久,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哭了出来。
情绪压抑了多年,一旦释放,就如决堤的水倾洪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雾的哭声渐渐减弱,她抬起头,看见眼前出现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干了泪水。
傍晚,墓园里渐渐暗下来,沈栖雾转过身准备离开,却一下子撞进祁焰的怀里。
他往前一步,将她拉近,随后手搭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拍,“都过去了。”
沈栖雾的脸挨在祁焰胸膛上,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她哽咽着,“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重逢之后,这是沈栖雾第一次在祁焰面前流露出脆弱。
四周的风又吹起来,祁焰将沈栖雾抱得更紧了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的孤单与无助驱散。
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在沈栖雾耳边响起,“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第42章 42 “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回市区的路上,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橙红色。
沈栖雾跟祁焰上车时,何辉已经先走了, 祁焰打开门, 坐在了驾驶座上。
奔波一天, 沈栖雾头靠着座椅,隐约感觉到饥饿感袭来。
她摸了摸肚子,正想问祁焰要不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