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片刻,沈栖雾还是没有叫他。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时,祁焰忽然睁开眼睛,视线直直看了过来。
沈栖雾僵了一瞬,迅速起身,背过身去。
祁焰撑着手坐直,声音有一丝沙哑,“忙完工作了?”
“嗯,水杯在哪放着?”
“你面前柜子第二层。”
沈栖雾拿了个玻璃杯出来,接了杯水,转过身时,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祁焰靠在沙发上,随口问了句,“人资部很忙吗?下班还要处理工作。”
“还好,年底有些内容要审核,年后我就去集团财务部了。”
祁焰愣了一下,而后静静看着她,“早就想走了吧?”
“没有,你想多了。”沈栖雾喝了口水,语调淡淡。
空气静了一瞬,祁焰的手机响起来。
他去窗边接电话,跟对方说了几句后挂断,拿起外套往玄关处走。
“这么晚,你还出去吗?”沈栖雾站在原地,看向他。
“不然我们一起过夜?”祁焰低头换鞋,笑了一声,“也不合适,你说是不是?”
沈栖雾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祁焰换好鞋,推门离开,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栖雾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玄关处。
第19章 19 动作温柔,带着一丝安抚。……
祁焰接到孟旭的电话, 出门打车去了山上一家房车度假营地。
孟旭今天生日,在朋友的地方包了场,祁焰晚上有应酬, 答应酒局结束后过来, 谁知道回了趟家, 耽误到现在。
山上下过雪,路两旁堆了薄薄一层白色。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在两扇敞开的木质大门处停下。
孟旭这边饭局早已结束,邀请来的朋友们各自活动。
喝醉的几人回房间休息了,还有些去了娱乐中心唱KTV。
祁焰走进去,远远看见一团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几道人影围坐在一起聊天。
孟旭看见祁焰,朝他挥手, “焰哥, 这边。”
祁焰在孟旭身边坐下, 跟他的几位朋友打了招呼,有人递过来一瓶啤酒,祁焰摆摆手,“还醉着呢。”
他酒意还未消散,靠在椅子上,听着身边几个人谈天说地。
孟旭有段时间没和祁焰见面了, 闲聊几句,问起他工地的事。
祁焰手肘撑在膝盖上,“暂时停工了,工人们都要回老家准备过年,年后还是按原来的标准做。”
“你继父能同意吗?”
孟旭替祁焰打抱不平,“当时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 让你接手,现在这么搞,不太地道。”
祁焰哼了一声,接过孟旭递来的烟,没说话。
他跟纪远山第一次打交道,就清楚这位继父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宽厚善良。
那年祁焰跟纪绍安在篮球场打架,被老师叫家长。
在办公室里,双方僵持着,谁都不愿意道歉。
纪远山把祁焰叫到走廊里,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神情,“我听说,那个受伤的男孩家里挺困难的,跟着奶奶生活,他奶奶腿脚不好,全靠这孩子照顾。”
祁焰抬起头看向纪远山,不过片刻时间,他已经将路阳家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纪远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的医药费我负责,住院期间,我会请个护工照顾他,至于他奶奶,我也可以找位保姆过去帮忙。”
承担医药费是理所当然的,但纪远山主动提出要照顾路阳的家人,让祁焰很意外。
见祁焰沉默,纪远山拍拍他肩膀,“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但那孩子是你同学,现在住院了,我们多关心点是应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这么做的前提是,你得回家住,我们是一家人,你单独住在外面,我跟你妈妈都很操心。”
纪远山明明在跟祁焰谈条件,却将自己的行为包装的无比厚道。
他话说到这份上,祁焰心里清楚,纪远山不过是想借这件事,让自己搬回去,顺便在老师和其他家长面前树立一个“慈父”的形象。
对于他来说,别人的生活,当然没自己的面子重要,刚刚办公室里老师们微妙的眼神,让纪远山脸上挂不住。
他一个企业家,怎么能允许别人议论他偏心,亏待继子呢。
祁焰默默低头,他自己打完架倒没所谓,可面对路阳家的难处,他很无力。
纵使他能请假去医院照顾路阳,也没办法同时照顾到他奶奶。
祁焰沉默了片刻。
从前去纪家时,他冷漠,锋利,拒绝别人靠近。
可如今,十几岁的少年对朋友受伤心怀愧疚,只能放下自尊心。
祁焰点点头,答应了。
火堆愈烧愈烈,映出祁焰深邃的眉眼,他缓缓开口,“他不同意也阻止不了,我有办法。”
孟旭给祁焰把烟点上:“也是,现在你负责商业中心,他总不能半途换人。你说他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拿这烂尾楼考验你呢?”
祁焰冷笑一声,“谁知道呢。”
当年纪远山愿意给朋友帮忙,祁焰并不理解,接手停工楼盘,要承担之前的债务,也不能换成自己的建筑方,这项目利润还不高。
直到泉城市宣布新的规划,祁焰才明白,纪远山早已知晓那块地的价值,才愿意接下这个公司。
而原先的老板,他如果得知这消息,再撑个一两年,就能扭转当下的处境。
祁焰跟纪远山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父子感情。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纪远山是商人,利益高于一切。
如果不是亲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纪远山又怎么会想让祁焰来帮自己。
从前,纪远山跟纪老太太一样,觉得祁焰这孩子冷漠,对长辈不尊敬。
他对祁焰的关心,从来都只停留在表面,当着江月珍做做样子而已。
真正改变态度,源自于一件意外。
*
祁焰高三那年春天,周末下楼拿快递。
家里安安静静,陈姨休假,沈栖雾陪着江月珍去逛街了,至于纪绍安,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喝完水准备上楼,祁焰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声,似乎是花盆架子倒地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顿,去门边看了一眼,纪老太太倒在花园里,身边是碎掉的花盆和泥土。
祁焰快步走近,老太太脸色苍白,说不出话,表情痛苦到扭曲。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了120,跟工作人员在电话里描述了情况,接着按照对方的指示,将老太太的头偏向一侧,以防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救护车很快到达,祁焰跟着上了车,医院急救室的灯亮起后,他才靠在墙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拨通了纪远山的电话。
纪远山赶到医院后,医生刚从急救室出来,问病人家属在哪。
他满头大汗,赶忙上前,“我是病人家属,我母亲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还好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旁边的护士插话道,“我们跟车的同事说,你这儿子反应非常快,在电话里也很冷静,还好他叫救护车及时。”
纪远山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祁焰,这才发现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走廊里,神情淡然。
纪远山愣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祁焰的肩膀,“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祁焰的态度跟平时没两样,语调淡淡,“没事。”
两人回家后,祁焰上楼后,纪绍安从外面回来。
周末休息,他约着同学出去开派对,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
刚进门,就听见纪远山的声音,“你又干嘛去了?”
纪绍安总觉得,家里多了两个人之后,父亲愈发看不惯自己。
他不耐烦地扯下外套,“玩。”
话音刚落,纪远山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你奶奶身体不好,周末多陪陪她,你从小到大她最疼你。”
纪绍安仰着头,一脸不服气,“天天见面,有什么好陪的?”
纪远山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吼,“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医院陪床!”
*
祁焰大四的时候,纪远山在饭桌上问他什么打算。
他年纪大了,公司里几个元老成天斗来斗去,纪绍安又不争气,他没个得力的心腹,想让祁焰回来帮自己。
祁焰当时已经签了不错的公司,那时候他跟沈栖雾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约定要在宿洲生活。
祁焰拒绝了纪远山,纪远山心里多少是有点遗憾的,他笑了下,“年轻人,没定数,等你以后想回来了,随时告诉纪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