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愣住了,他方才的语气和坚毅的眼神多么熟悉,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恍惚之间,她好似看见了自己死去的丈夫。
他站立在院中,姿态挺拔又从容不迫,徐夫人知道自己大抵是劝不动他了。
只好任由他离开院子。
冯嬷嬷从外听见动静走进来,见夫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以为侯爷又惹她生气了,正欲劝解,就听她道:“我原以为最像侯爷的是序儿,没曾想到会是时予。”
随后,徐夫人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拉住了冯嬷嬷的手,“快,命人去将无为道长找回来,他或许还有办法。”
萧时予急匆匆地来到偏院时,屋内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温韫的身影,他随即问了一个女婢,“夫人呢?”
女婢低声道:“夫人去主院了。”
发生那样的事,她当疏远自己才是,怎的会去主院?萧时予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萧时予扭头就回了主院。
推开门,只见温韫坐在木椅上等了他许久。
温韫一见萧时予回来了,她站起来,张了张嘴,还未说出口就见萧时予一脸紧张地冲过来,抓起了她的手,左右端详。
温韫眨了眨眼,心想他怎么对这根长生缕感兴趣了。
她任由萧时予抓着自己的手,片刻之后,就见萧时予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刀身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在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泽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只是温韫没想到那把匕首会直直地向自己刺过来,她脸色一变,挣扎着往后退。
察觉到这人的惧意,萧时予这才从某中情绪中挣脱出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道:“不是刺你,我是要割断这根绳子。”
还不待温韫反应过来,萧时予速度极快,只觉腕间一松,长生缕就这么断开了。
红绳掉落,红润的珠子落在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温韫不解地望着萧时予。
只见萧时予手起刀落,自己手上那根黑色的绳子也随之掉落。
“温韫,以后不要轻易收别人给你的东西。”他凝着她。
温韫看了地上一黑一红的长生缕,淡淡地问:“婆母给的长生缕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换萧时予愣住了,她早就知道了吗?
第27章 回京
◎ 思忖几瞬后,萧时予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知晓些什么?”……◎
思忖几瞬后,萧时予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知晓些什么?”
温韫若有所思道:“我只是觉得奇怪,婆母不喜我却会送我长生缕,真叫人想不通,我看过这长生缕,并无怪异之处。”
她抬眸看着萧时予,“这长生缕怎么了吗?”
“这东西极寒,会损害女子身体,好在我已经割断了。”
萧时予并未多说,温韫也明白了,这东西是徐夫人送给她的,她存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只是温韫没想到萧时予竟会一把割断了,他就这样坏了婆母的事,是为了……
眼前的姑娘想得入神,没发觉少年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萧时予皱着眉头,他以为温韫知道后,会害怕,会愤怒,然后这人却是出奇的平静,好似这一切对她来说都不是多大的事。
一想到这里,萧时予心弦猛地一颤,这东西性寒,她不曾察觉吗?
……是不曾察觉,还是知道了并不在意?
温韫骤然开口:“若是被婆母知晓了,该怎么办?”
萧时予垂下眼眸,咬了咬牙,道:“长生缕是我割断的,你担心什么?”
温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便又听到他道:“反正也不会打死我。”
这话说的十分无畏,像极了少年的负气话,随后他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姑娘,她不为所动。
还不待温韫有所反应,萧时予就大步离开这里。
温韫抬眸看向了萧时予消失的门口,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犹豫几瞬后,便抬脚追了出去。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院中满目绿荫,再无那熟悉的身影。
偏僻无人的小径上,萧时予只觉得胸口一疼,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喉咙一阵发紧,一口血涌了出来。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勉强用手支撑着石墙不让自己倒下去。
果真是不能轻易割断长生缕,他这下子怕是遭反噬了,月氏人的东西真是邪门。
“侯爷!”
他应声回头,看到了满脸担心的杨晨走过来,扶着他慢慢走到圆盘石桌前坐下。
杨晨双手呈上手帕,萧时予接过擦去嘴角的血迹,待到缓过来后道:“不能再耽搁了,我们立刻启程。”
即便杨晨习惯了服从命令,可眼下他也不太赞同道:“徐夫人已经着人去找无为道长了,侯爷不若再等几日。”
萧时予摇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沈家是不会这么容易放我回京的,我得趁消息未泄露前回去。”
杨晨忍不住担忧道:“路途遥远,侯爷的身子怕是撑不住。”
可萧时予心意已决,他又怎能劝得住,“不碍事。”
杨晨便不再多话了。
两人骑着快马,一路向城外驶去。
出了城门后,远远地瞧见一眼熟的人。杨晨舜时警惕起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挡在侯爷的前面,待到走近之后,这才发现那人是苏再兴。
杨晨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如今雍州城一应事务皆有苏家掌管,他莫不是来拦他们的,于是,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来。
他默默地呆在一旁,随时保持警惕,以防有人偷袭。
萧时予骑着马在不远处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苏再兴,不知何时,藏在袖中的那只手中多了根银针,那针细如银丝,能轻松取人性命。
苏再兴在此等候已久,他装模作样道:“真是许久不见了,萧时予。”
“我想苏公子不会是专程来送我的。”
苏再兴自然不是来送他的,若不是家父遣他来,他这一辈子都不想见萧时予。
他冷笑一声,从袖口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随后不情愿地向萧时予扔过去,“我爹让我来送给你的。”
萧时予伸手接过,翻开这本册子,上面记录了不少人名,有不少富商,其中也不乏在朝为官的官员。
随意扫过几眼后,他将这本册子收下,朝苏再兴道:“替我多谢苏大人,若是有机会,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苏再兴毫不在意地一笑,“不必了,我爹早就猜到你会有回京的那一天,他不好亲自见你,就让我将这东西给你送过来,我爹说今日就当他还了老侯爷当年的知遇之恩,从此与你萧家两不相欠。”
萧时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苏大人当年是在父亲身边的一名副将。这么多年过去,苏家接替萧家管理雍州,早已今非昔比。
他还是朝苏再兴感激一笑。
末了,他与杨晨两人快马加鞭,离开了雍州。
自从萧时予走后,徐夫人就将主院里不少女婢打发走了,如今整个东屋冷冷清清的。
温韫正望着窗外出神,就见翠喜走进来,她收回飘远的思绪,问:“怎么了?”
翠喜愁眉苦脸,“府上来了一群人,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徐夫人在前堂见了这些人,便让侧夫人也过去……他们看起来不大和善,会不会是……”
温韫笑了笑,她知道这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身在她的额头敲了一下,“别瞎想,傻丫头。”
来到前堂后,她见了这些人一言一行都很有规矩,竟比萧府里头的女婢还要得体些。
领头的那嬷嬷见了温韫,微微一笑,“奴婢奉太后之命,接侧夫人回上京城。”
她的身后的侍从站满了整个庭院,无形之中巨大的压迫感向她袭来。
看来这趟上京,她是非去不可了。
温韫偷偷看了徐夫人一眼,只见她低头抿了一口热茶,随后道:“去吧,太后她想见你。”
她闻言回头,恰好对上嬷嬷那不容拒绝的神情,温韫别无选择,只好应下。
一行人在前堂等候着,温韫回到偏院收拾行囊,翠喜边翻开木箱边抱怨,自从进到萧府后,见到的人都没安好心,这次太后召她进京,也不知为的什么事。
温韫默默听着,并未言语。
这时,徐夫人推门进来了。
翠喜赶忙闭上嘴,默默地推下去。
温韫起身,朝她行礼,“婆母。”
徐夫人环顾一周,这还是她头一次来温韫的屋子,打量一番后,坐在了软榻上,温韫便上前侍奉。
一阵茶香袭来,温韫泡好茶,双手奉上。
徐夫人只是淡淡扫一眼,道:“放下吧。”
温韫轻轻放下,垂着头站在这里,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不禁让人心生怜爱。
徐夫人心想,或许她就是这幅模样得到了时予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