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浅抿一口,唇齿留香。
“沈大哥喜欢,我送你一些。”萧时予笑着说。
沈博也不客气,直接答应了。
“好好的怎么染上风寒了?”他似是不经意的问。
“昨个夜里在庭中吹了会儿风。”
沈博一听,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身子才好,怎么能吹风呢?若是被太后知道又要担心了。”
萧时予轻轻晃动着茶杯,盯着杯中茶叶的漂浮与沉降,一时沉默不语。
“太后她很想你,天天都在念叨着你,盼望着你回去。”
沈博说话间瞥见了一旁的温韫,他想了想,道:“太后已经知道你纳妾的事了,她还想着什么时候你能将人带回去给她瞧瞧。”
蓦地,温韫怔住了,她有些迷茫地看着萧时予。
萧时予抬眸对上温韫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握住温韫的手,“我自然是要带阿韫回去见太后的。”
温韫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萧时予歪着头看着她,笑了笑:“阿韫,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回上京?”
温韫不知该如何作答,又听到沈博带着打趣的意味笑道:“外头都说你宠爱妾室,连读书都要温姨娘作陪,阿予你也太任性了些。”
萧时予不以为意,“我不追求功名利禄,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语之中没有丝毫的情意缱绻,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沈博目光深邃而迷离,少顷,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萧府势微,如今已不是你能胡闹的时候了。”
萧时予轻扯嘴角,“沈大哥,我是什么样你知道的。”
沈博没接话了。
雨声潇潇,屋外忽地下起了雨。
屋内有些暗了,瞧着沈博的面容模糊,只见他转头看了眼窗外,随后道:“下雨了,我该走了。”
萧时予并未留他。
他人走后,温韫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睁大大大的。
萧时予知道温韫想问什么,他往门外瞟了一眼,确定人走远了,才道:“他这人最喜欢跟太后告我状了,我若是不说带你回上京,过几日宫里就要派人来了。”
屋内悄无声息的,萧时予低头抿一口茶,身旁的人一动不动,他抬眸看去。
这人认真思索片刻后,自顾自道:“还好我反应快,没露出破绽。”
用过晌午饭后,温韫担心萧时予乏闷,特意去寻来几本书卷,萧时予原本在小轩窗前逗鸟呢,无意间瞧见温韫手里的书卷后,顿时黑脸。
温韫将书卷放在书案上,回头眯着眼睛笑了笑,“妾身也没法子,婆母特地交代过主君在病中也不可懈怠。”
萧时予不情不愿回到书案前坐下。
温韫本想在书房里找点画本子看,结果画本子的影子都没看到,无奈之下,她随便拿了图册给自己打发时间。
萧时予懒散地靠在书案前看书,她就坐在不远处的榻上。
温韫不太会照顾人,她思来想去,不就是嘘寒问暖嘛,这有何难。
一整日,温韫对萧时予寸步不离,只是过一会儿她就要贴心地问上几句。
“主君渴不渴?妾身去给你倒茶。”
“不必。”
片刻后。
“主君饿不饿?我去端些甜点来。”
“不饿。”
又一片刻后。
“主君冷不冷?我去加些炭火。”
“……”
本来读书就烦,旁边还有人废话连篇,更烦了。
萧时予放下手中的书,眼色扫过温韫,淡淡道:“你还有多少事一块问完。”
温韫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了,乖乖闭上嘴巴,摇头。
萧时予收回目光,屋内静谧无声。
时间慢慢流逝……
屋外骤雨初歇,凉风拂来,吹的斑竹乱碰乱撞,室内幽香怡人,好一会儿,温韫才听到外面的风停了。
突然响起几声急促的咳嗽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温韫瞬间回神,她快步起身来到这人身边,紧张地问:“主君有哪里不适?”
萧时予摇头,将书放到一边,“无事,你去叫个小厮进来。”
“主君有事直接吩咐我便是。”
萧时予沉默半响,才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想解手。”
两人对视,室内一片静默。
“啊,我这就去唤人来。”温韫羞着脸跑出去,背影急得像是要逃命。
萧时予病了一日,温韫都不曾见过杨晨,她给萧时予沏茶的间隙,忍不住问:“你的贴身护卫杨晨呢?”
他没精打采地低垂着头,脸快栽进书卷里,“他出去办事了,不在雍州城。”
至于出去办何时,萧时予没说,温韫也没打算问。
温韫将一杯热茶递过去,“主君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此话一出,萧时予原本睡意朦胧的双眼顿时清明,他撑起身子望着眼前的人,满满的警觉。
双手举着的茶并未被人接过去。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关心,不曾想他反应这般大,温韫将茶杯放下,想了想,道:“你昨夜为什么去吹风让自己染上风寒?”
“你如何知晓出来的?”
温韫淡淡道:“我昨夜看到了。”
萧时予原本紧绷成弦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武功恢复如何了。”
温韫心里莫名一紧,因为此时的萧时予眼里充满苦楚,“你如何伤的?”
“战场之上被人暗伤。”他简洁明了道。
两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虽说她长在边疆,却从未受过战争带来的苦难,只是听父亲提过邻国月氏人频繁来犯。雍州百姓安居乐业,二十年来没有受过颠沛流离之苦,想来都是他们这些人在前线用命厮杀换来的。
温韫忽地灵光一闪,问他:“前些天那几个黑衣人要杀你,难不成与这有关?”
萧时予叹了口气,摇头,“或许是我父亲生前的政敌,大抵是我父亲手里有他们的把柄吧,想要斩草除根罢了。”
温韫倏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怎么?”萧时予问她:“后悔进萧府这个龙潭虎穴了?”
温韫沉默片刻,正欲开口,便听萧时予说:“我与母亲不同,我不会逼你,等到哪一天你想开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温韫却坚定地摇头,她认真道:“妾身不会走的,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身既进了萧家的门,便是主君的人,世上男子万千,从此与妾身再无干系。妾身知道主君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妾身定会做好分内之事,不叫主君厌烦。”
一生一世一双人温韫是不敢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主君愿意接纳她,她便知足了。
萧时予听笑了,他有些意外温韫的执着,“万一我獐头鼠目,卑鄙龌龊,还到处沾花惹草,你也会听从父母之命?”
温韫没有犹豫,“会。”
萧时予再一次惊住了,好久才问:“为了你的兄长?”
“是。”温韫如实回答。
萧时予想不明白,并不理解温韫的行为,“那是你兄长的前程,又不是你的,值得吗?”
“值得。”
萧时予忍不住抬眸看她,只见她明眸似水,真诚而清澈,就像一只开在山野烂漫处的梨花。
眼前的女子让他开了眼,这世上竟然还有不为自己谋划,全心全意为别人着想的姑娘。
他顿时很想细观察着眼前的姑娘,皮相尚可,但又算不上出类拔萃,在上京城放眼望去这种女子一大把,但温韫与她们不同。
他明白好人家的女儿都不肯做妾,他在上京城见过不少被家里送去结交权贵的女子,最后落得心绪郁结,幽怨半生的下场。
萧时予沉思许久,他最后归咎于温韫长在乡野,见识短,不懂为人妾室的苦楚。
但他并未劝说温韫,他看出这姑娘性子执拗,有点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意思,多说无益,“随你,我还是那句话,等到你想走了我不会拦你。”
温韫觉得这人很奇怪,明明不情愿却也不赶她走。
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都成功留在了侯府。
天色渐晚,温韫去院中命人打来热水,她本想服侍他洗漱,被萧时予一口回绝,只好悻悻站在一旁,看着萧时予慢吞吞起身胡乱地擦脸后,一头倒在床塌上。
他忽地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人,“母亲说让你留宿在我这里,我也不能赶你走。”他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起睡吧。”
温韫站在原地没动,倒不是因为矫情,她一碰床就睡得昏天黑地,担心自己真睡过去了,若是有事萧时予喊都喊不醒她。
萧时予浓眉一挑,笑道:“怕我欺负你?”随后轻咳一声,“我要真欺负你,你哪能逃得掉。”
这话说的太地痞流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