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怪我!”
徐锦瞳孔微缩,痛心道:“你就这般想你的母亲!”她忍不住颤抖起来:“你是我的亲骨肉,我能害你吗?!你没养在我膝下,与我也不大亲近,母亲现在想好好弥补你,好好护着你,这难道也有错?!”
萧时予一时失语。
站在一旁的冯嬷嬷看不下去了,她小心翼翼地劝解着:“公子快别气夫人了,自侯爷与世子离世后,夫人的头疼越发厉害了。”
心底哆嗦了一下,萧时予不由得捏紧了手指,满腔的怒火一瞬消失,在他来雍州之前,母子二人仅有过一面之缘,感情自然有些生疏,但母亲对他确实是不错的,自己向来尊敬母亲,也不知为何一时气恼说出这样的话。
“是孩儿失言了。”
萧时予不曾享受过承欢膝下,自然也做不出孩儿撒娇般的姿态,这句话有些生硬,落在徐锦眼里便成了不情不愿。
这般态度犹如冬日风雪,寒意刺骨,徐锦面露哀戚之色,继续问他:“是我之过?”
萧时予见状,将身子伏得更低,向母亲请罪,“孩儿一时糊涂,说了让母亲寒心的话,是孩儿的错。”
徐锦痛心疾首,摆摆手,不欲与他多说:“时候不早,你回去吧,我就不留你用饭了。”
他正欲开口,抬头却见着母亲将头转过去,一脸的决绝。
萧时予无奈道:“是。”
他起身离开。
萧时予走后,冯嬷嬷不忍见自家主子这般难过,劝慰道:“公子年纪尚小,说出些不知轻重的话,夫人不必往心里去。”
徐锦摇头,望向不远处屏风上挂着的一幅骏马图,那是出自她的长子,萧淮序之手,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阖上眼皮,悲伤道:“若是我的序儿还在,他断然不敢这般忤逆我。”
站在屋外的萧时予听到这句话后,心口仿佛被千斤石重锤,快要透不过气来。
他压抑着心头的丝丝异样,转身往外走。
满园春色之中,萧时予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回东屋。
他推开门,立在门楣之处,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床榻上睡过去的温韫,她软绵绵的靠在床柱上,似乎睡得很沉,今日起得太早,她估计累着了。
萧少爷见着这人睡得香,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伸出自己的手,大手像揉面团似的搓着她的脸,温韫很快被痛醒。
一睁开眼,便是萧时予那张臭脸。
温韫心头突地一跳,涌起不详的预感。
婆母今日看起来很生气,萧时予肯定是挨训了,脸色才这么臭。
温韫认命地闭上双眼,“主君今日被罚抄什么书了?我替你抄。”
萧时予见她醒来短短一瞬,神色几番变化,不用问便知她在想些什么。
他松开了手,转身去了木椅前坐下。
“母亲没罚我抄书。”半响他道。
温韫闻言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他说:“你与温酌感情很好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温韫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是自然,兄长待我极好,我幼时便喜欢粘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温酌,你便不必来萧府,你难道不恨他吗?”
温韫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婚姻大事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不委身于你做妾,也是嫁个普通百姓,清贫一生,两者与我而言,并无差别。”
萧时予摇了摇头,他真是糊涂了,跟一个少根筋的女娃娃讲这些。
温酌运气真不错,有这么一个蠢妹妹,把她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萧时予正欲离开,身后传来温韫的声音,“你哥哥对你不好吗?”
他步子一顿,强压心底的丝丝异样再次升起,或许是心底压抑的情绪太久,他太想找人倾述,萧时予转过身,道:“我与他见的不多,谈不上好与不好。”
温韫从小长在雍州城,有听过一些萧淮序的传闻,听闻他相貌极佳,待人温和,是不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可惜她没见过。
她站起身,缓缓走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两人是亲兄弟,相貌大抵都差不多,但从品行能力来看,他哥哥萧淮序比他好上不少。
萧时予下一刻便道:“但是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温韫尴尬地一笑,赶忙安慰他:“你哥哥是大将军嘛,保护着雍州城的百姓,大家喜欢他很正常,如果换做是你,大家也会喜欢你的。”
说完,温韫还故意睁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
谁知,萧时予还是清醒地戳破了她的谎言,“温韫,你知不知道你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儿,你在想什么,别人看一眼就知道。”
温韫将信将疑,“有吗?”
萧时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蠢到我一度怀疑你是装的。”
温韫:……
看来这人今天被训得不轻,已经气不过到她这里撒气了。
温韫胸口起伏不定,强忍着内心的怒气,走到萧时予面前停下。
萧时予睨着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矮人儿。
只见温韫踮起脚尖,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带着诡计得逞后的笑着跑开了。
剩下萧时予站在原地愣神,半响才回过神。
第13章 生病
◎ 她笑得开心,眉眼弯弯的,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幸灾乐祸。 ……◎
她笑得开心,眉眼弯弯的,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幸灾乐祸。
萧时予看得心中一痒,拔腿便走过去。
翠喜端着装满饭菜的漆盘进屋时,见着主君正一把推开了侧夫人,自个儿坐在了榻上,侧夫人也不恼,转头找了个木椅坐下。
翠喜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跪在案桌前,将饭菜一一摆放好。
萧时予抬眸看了一眼饭菜,心中一动,“告诉厨房多做几个菜,我今日留此用饭。”
翠喜一听,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连忙答应下来,转身往外走。
坐在不远处的温韫闻言背脊一僵。
屋内安静无声,那人并未有过来伺候他的自觉。
萧时予抬头看去,语气之中得意极了:“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伺候你家主君。”
温韫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心中暗自抱怨,他真是睚眦必报。
萧时予真是个小气鬼!
今日的饭菜比往日要丰盛不少,温韫跪坐在一旁,替萧时予布菜。
出阁之前,萧府曾派过嬷嬷来教温韫规矩,如何服侍公婆,伺候主君,就连床笫之事都不曾落下。
教习嬷嬷曾说过,妾室不可与主君同食,得需将主君伺候好后,才可进食。
于是,温韫在心里骂萧时予更凶了。
那日之后,温韫每日去西屋陪着婆母抄写佛经,便很少见到萧时予了。
偶尔晨昏定省,两人打个照面,一句话也不会说。
听闻萧时予每日规规矩矩地去学堂,不曾耽误一日,温韫心觉奇怪,他也没传言那般不服管教,果然传言不可信。
婆母信佛,也信鬼神之说,温韫不敢偷懒,每日秉持着虔诚之心跪在佛像前,恭恭敬敬地抄写到很晚。
这晚月色中天,夜色融融,春夜被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还带着一丝凉意。
温韫回屋时要路过东屋主院,只见院里亮起一丝微弱的烛光,好像是刻意为了不引人发觉。
温韫心起好奇,她偏头看去,萧时予身着单衣正站在院中,盯着院墙某一处出神。
翠喜被温韫挡着看不清院中景象,见主子停下脚步,不解:“侧夫人,你在看什么?”
此话一出,温韫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大黄狗,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她急忙捂住翠喜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
力道过大,翠喜整张脸被憋得通红,她急忙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韫这才慢慢将手松开。
这时院里的人有了动静,少年拿起长枪,刹那间,长枪从少年手中飞出,枪锋势如破竹,锐不可当,精准地落在院墙上的靶心。
靶心周围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温韫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这萧时予天天披着大氅,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不出还有这等身手。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萧时予不打女人吧?以后可不敢轻易惹恼了他。
想到此处,温韫赶紧走开了。
翌日天未亮,温韫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翠喜唤醒。
屋外的冷风吹进来,温韫紧了紧身上的衾被,抬起沉重的眼皮,轻声抱怨着:“天还没亮,哪有这么早去抄佛经的?让我再睡会儿。”
翠喜一把掀开温韫的衾被,将她拉起来,语气有些慌乱:“主君病了,徐夫人正在东屋大发雷霆呢,侧夫人赶紧去看看。”
温韫顿时清醒过来,她猛地翻身坐起,“我一时大意了,他身子骨不好,怎么能让他在夜里吹冷风呢。”
她坐在梳妆台前,随手挑了个耳环带上,一脸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