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也是个童生,比顾北亭小一岁,在村塾里教蒙童,打算后年再考秀才。
小儿子比顾佳琪大一岁,还在读书。
三房四个孩子都还年幼,家底儿是三兄弟当中最薄的,但负担也是最轻的。
大房那边儿子混得好、闺女嫁得好,如今只有一个小儿子比顾北诚大半岁多,还在读书。
一个农家能供出几个这样的儿子,不是秀才就是童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样的娘家,顾丰氏每次回去都很有压力。
哪怕她回去并不借钱,在娘家嫂子、弟媳眼中,就是去打秋风的。
侄媳妇和出嫁的侄女们到是嘴上不敢说什么,但那态度也是很冷淡的,生怕穷亲戚借钱借到她们家。
也因此,这些年顾丰氏只在中秋节第二天回一趟娘家,能带一些家里不花钱的礼去。
端午都不去了,以免那些人以为她连粽子都吃不上,想从丰家顺一些回来。
年前若手中宽裕就回一趟,若手中不宽裕就托别人带个信儿给丰老太太,自己不回了。
今年中秋,底气十足,也有不得不回的理由,自是要隆重准备。
顾佳琪和柳君逸不方便在屋中说话,也提着篮子跟在哥哥们后面去了。
自家的山地,枣树和桔树就种在屋后边不远,说话也方便。
农家日常,对柳大公子来说也是新鲜有趣的。
他家的庄子也没有顾家这里好玩。
当然,这里好玩是因为小媳妇在这里,他有更多时间和她相处了。
怕顾佳琪想起以前在傅家的生活,柳君逸只字不提从前如何,只谈以后他想如何。
这也减轻了顾佳琪的压力。
顾北彦和顾北诚爬上树摘桔子,顾北亭在树下举着篮子接桔子。
柳君逸想去帮忙,又想和顾佳琪将生意计划早早确定下来,便拉着她站在一旁说话。
三兄弟见状也不喊他们,只忙自己的。
很快,一箩筐桔子摘下来,又摘了一篮枣子。
回到家中,顾佳琪将柳君逸拉到她屋子去,吓得顾北亭将篮子往地上一搁,就跟在了后头。
顾佳琪扭头一看,哭笑不得。
而柳君逸却是忙着打量她的屋子,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嘴里念叨着:
“还是跟我去府城吧,这个月底就能将糕点铺子先开起来。”
这么简陋寒碜的屋子,他家粗使下人都不住。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怕顾家人不高兴。
顾佳琪却摇了摇头,笑道:“今年还不能去,村里酿酒作坊要安置起来,得先把酒的生意支棱起来。”
“不种桃树也好,这些日子心里确实被这事儿压着,想的也是将来不好安置。”
桃树若种得少了不成规模,若成规模将来又无人照看。
留在村子里别成了野产,或是被别人霸占了。
她是可以不在意这点小产业,但她凭什么要将自家的产业让与旁人?
因此,有了柳君逸这个强大助力后,她是可以重新调整自己的创业计划了。
“我是想着,酿酒还是慢了些,毕竟如今拿得出来的只有桂花和菊花。”
“等梅花酒出来还得几个月,咱也不能瞎等着。”
“干货和糕点铺子都好弄,成本也不多,按计划开起来就行。”
这些铺子,如他们先前商量好的。
只要拿着她的手艺就可以安排人手去做,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
她现在要说的是刚才想到的新计划。
“我前些天都在抄书,大哥给我领回来的是大儒辞山先生的游记。”
“我想着,咱们要不要开一家话本铺子?专门卖话本子?”
她知道书局也卖话本。
原主在傅家时就很爱看话本子,柳君逸也知道,这给了她涉猎这一行的理由。
“话本子都是印刷的,因为卖得贵又畅销,担得起印书的高成本。”柳君逸立刻说道。
果然,说到话本子,他便了然,并没觉得这话从小姑娘口中说出来有多不合适。
顾北亭则是通过誊抄大儒的书而免费读过无数游记、杂记等科举以外的书。
话本子?
他没钱也舍不得花钱去看这些东西。
“而且话本子有名的就那几位大师。”
“其余人等的话本子收稿也不便宜,但不畅销,书局被压货的成本就更高了。”
柳君逸将桌前的椅子拉开坐下来,看着站在身旁的小姑娘,此时她眼神充满了期待的光彩。
显然,写话本子的想法,她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行市上的话本子,故事都太短,最长的也就是两本,分成了上、下两册,多的是单本。”
“一百文一本卖出去,不知道买进书稿是多少钱,总归得要一两银子?”
“这样一册书,按我抄书的速度,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但我想出那种六册以上甚至有一、二十册的长篇大作。”
顾佳琪数过辞山先生的游记字数。
大约一篇游记有一万字左右,分了几个篇章,一册书约五、六篇游记。
这种游记或者思想观点表达的文体,是散文。
只不过文字比未来世界的散文,遣词用句会更加谨慎、凝实,就没一个多余的字。
第44章 不能让柳家知道
但她看过的话本所用行文格式,更趋向于明、清小说。
但是故事同样不长,类似于杂志小说的中篇和小长篇吧。
她知道,控制字数更好掌控故事。
不会太长让人失去耐心,也不会太过深奥复杂而适合不同文化程度的人看。
但要论曲折离奇、脑洞清奇什么的,肯定不如未来之作。
“若我拿出十个长篇故事,提供完整的情节线和人物背景信息,找十个会写话本子的读书人来写。”
“按一个故事出十二册书,一册五万字来算,每个月出一册的进度,这十个故事支撑一年话本子销量。”
“你们看,这买卖可行?能撑起一家话本铺子吗?”
顾佳琪将自己的想法说完,看看柳君逸,又看看沉默在一旁的顾北亭。
她不开书局,不卖其他局和笔墨纸张,算是话本界的黑马,却又不会去争抢书局的生意。
那些书局应该不会将他们视为对手而打压吧?
甚至,印量大了,外地的书局还可以找他们进货,不用他们往各地去开话本铺子,增加额外成本。
这些话,她都细细说了。
柳君逸沉吟了一下,见小姑娘期待地看着自己,便缓缓开口。
“想法没有问题,但铺子没有印书装备,只能联系书局,一般大书局都是有自己印书坊的。”
“甚至有的大书局背后还有自家造的纸、墨。”
“这样不会被别家卖纸、墨的商家扼脖,还能进一步降低成本。”
“咱们若专卖话本子,光是一月十本远远不够,当然也可以继续对外收书稿,但……”
“仅为话本子就要有一套印书装备和纸、墨成本,同样的卖价,成本高了。”
“若找印书坊又怕泄露书稿,也容易被书局卡脖子,除非自家开书局。”
“但眼下我们的本钱还不够开一家能囤货和装备齐全的书局,何况开起来还要口碑,比开酒楼难多了。”
柳君逸也不是不懂行的人,当下将利弊说了。
想了想又道:“不过,柳家生意涉猎酒楼、糕点铺子、酒庄、干货、杂货、布庄、成衣胭脂、首饰、古董还有粮行。”
“都是吃穿用度消耗钱的生意,书局却没有一家,到是我与府城墨香书局挺熟的。”
“只是若我找上门,我们的话本子生意容易暴露出来,我不能让柳家知道我私下做自己买卖的事情。”
“再者,明年就是乡试了,想要在读书人里找到合适写话本子的人不难,但也不容易。”
“专门写话本的那些人,又不太好掌控,价钱也高,还不见得会乐意写别人定好的故事。”
柳君逸一番话理智冷静,顾佳琪却并不觉得被泼了冷水。
她道:“那就先开糕点铺,寻常市面有卖的糕点加上我会做的糕点,我也会多琢磨几种吃法来。”
“这样一间小铺就可先撑起来,随后最好是有座田庄,咱们把红薯粉放在庄子上做,安排管事人手。”
“我之前在傅家偷偷做的皮蛋还没开坛子,想必已经被扔掉了。”
“回头我把做法仔细写下来,你安排人手在庄子上攒货,都放在干货铺子里卖。”
“加上其他常见的干货,和我们不常见的红薯粉和皮蛋,应能在年内将干货铺子撑起来。”
“正好攒货要时间,干货铺子不用早早买下,成本能缓一缓出。”
“咱们村的酿酒作坊本钱不多,等做成桂花酒、梅花酒之后直接卖给你家酒庄,换取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