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几乎坐满，过道里都临时加了些能坐两到三人的小方桌，楼上的雅间客人也走了出来。
顾佳琪也不怯场，只是身着男装便行了揖礼，跟着柳君逸直接上了台子。
柳君逸也是笑眯眯地高举手团团一揖，这才开口道：“各位同窗同年们！有礼了！”
“各位安座，小琴师这就为各位抚琴。”
柳君逸一边示意顾佳琪做好准备，一边继续高声说话。
“不论考试这些天有多辛苦，咱们也算是寒窗无数个春夏秋冬，闯过科举一关了。”
“在此，柳某祝各位高鹏展翅、前程似锦，明年我们春闱上再一起闯！”
这么说，就仿佛所有人都高中了举人，只等明年一起去京城参加春闱了。
虽然刚考完，谁也不知结果，但这话却说得所有人都特舒坦，心里熨帖得很。
于是很多人纷纷笑着回应：
“承柳兄吉言了！”
“柳兄大才，必能高中！”
“咱也沾沾柳兄大才子的光，博个好名次啊！”
“……”
此起彼伏的谈笑共贺声里，一阵铮铮琴音响起，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知道顾佳琪琴与筝都擅长。
小陈先生早就将古琴和古筝都给放到了台子上，省得一会儿换琴还要搬来搬去。
今晚，小陈先生和秦先生都是只打下手，不会上台了。
见她直接开始了，四周安静了下来。
柳君逸也赶紧走到台侧，离琴最近的是小陈先生、陈先生和秦先生。
还留了一个位置，给他。
至于顾北亭则是一到就被县学的好友们叫了过去。
与其他县学的比，安远县学的更熟悉顾家小妹，虽然很多人都没见过，但是听得多呀。
顾佳琪这次是用《铁血丹心》开场。
气氛和气势直接拉上高潮，听得刚安静下来的考生们又变得热血沸腾。
不只是琴声撩起了他们热血的情绪，还有许多人买过筝曲谱了，知道这首曲子。
自己平时练得再苦再有成就感，都不如此时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小琴师展示琴技呀。
所有人的心弦都拉得紧紧的。
常来皓月楼的客人都以为这一曲罢后会接入《春江花月夜》时，却突然听见了并不熟悉的曲子。
是新曲！
很多人的眼睛都不约亮了起来，有的更是直接瞪起了眼，不敢置信又有新曲出来了。
是溪雪先生新创的吧？
溪雪先生出珍藏琴曲时都写了创曲者的名号，或是年代久远而不知名……
就没一曲出自溪雪先生自己。
很多人都不信，觉得是溪雪先生为人太过低调，不愿意承认自己太天才了。
如今，又有一曲，总不能是溪雪先生上哪儿去捡来的吧？
可是也有不少人知晓溪雪先生的真实身份，知道她这些日子并没有出门。
或者说，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自己出什么门？
出门也得有父兄和柳君逸那小子跟着吧。
可偏偏，这从未听过的曲子就是如此流畅地演奏出来，不像是刚刚临时起意的即兴曲子。
其实，顾佳琪突然弹出新曲还真是刚刚临时起意的即兴演奏，因为……
就是射雕里的其他曲子。
《世间始终你好》，旋律上已经比刚才气势雄浑、情绪高昂的《铁血丹心》要缓和多了。
就像刚一口气跃上高山顶，缓一缓休息一下，看看登高望远的风景。
然后看到悠扬的风里有一片桃花林，春雨落花美则美矣却终是岁月更替、年华老去、爱人远离。
从《桃花开》到《乱世桃花》，将在座所有客人都从高峰拉到山谷的溪流、桃林、远风的情绪中去。
懂琴的那些人却在心中情绪复杂纠结。
小琴师是怎么做到将情绪和旋律如此大起大落的风子，一曲接一曲地流畅表达出来的？
也有一些看过《射雕》话本子的人，心里莫名便浮现了一些话本子里的人和事。
还有那些不断在惆怅中挣扎的感情……
影视系列开场之后，就进入到古曲名曲那几首了。
这次没有再即兴增加新曲了，将曲谱上的那些弹完，突然看了一眼柳君逸。
柳君逸已然会意，连忙招手将自己刚来时放在柜台那边的长盒拿过来。
顾佳琪又随意地将前面的那首曲子循环了一遍。
柳君逸已从长盒中拿出一支竹箫走到台上，站在她身侧。
第196章 情绪到了位
顾佳琪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手指间便切入了《沧海一声笑》琴箫合奏曲。
当初她即兴影视曲就有这一首，用古筝表达更有情绪上的气势。
后来他们在整理曲谱时，她提议做筝箫、琴笛两种表达。
柳君逸正好是学过的，与她配合着将合奏曲做了出来。
合奏曲谱还没有放出来卖。
是怕在琴、筝两套曲谱之后，再是爱好琴乐的人也会消费疲劳，会影响后面的销量。
便没有急着放出来。
但是转眼也有半年了，今天这样的场合、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以试试水宣传一下。
只要有人喜欢，明天就可以将合奏曲谱交给印书坊了。
这是积压已久的第三套，之后应是不会太快出新，便是销量差了许多，也可以慢慢卖不着急。
很快，俩人极有默契地配合演奏，让人眼前一亮，不只是好听，还很养眼啊！
明明是定了亲的小俩口，偏偏小姑娘穿着男装，就颇有一种……
不必局限于男女情恋也可以合奏的感觉。
毕竟这世界里，有出现过合奏演乐形式，但没有规定必须是男女搭配。
大家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尤其这气势还颇有几分江湖意味，让他们再一次想到这一年来话本里的江湖大侠故事。
一曲罢，顾佳琪便换了古琴。
看她换琴，那些练过琴谱的人皆是两眼放光。
果然还是琴曲更适合他们。
很多读书人都有学琴，家境好的买了琴，却不会买一具筝放在家里。
似乎，学筝是大户千金闺阁女子会做的事情，七弦琴才是端方君子的配琴。
就像柳君逸此时手持长箫那般，玉树临风、洒脱出尘。
男子用箫、笛、埙，而不常用琵琶、古筝、二胡，感觉这些乐器是乐坊乐师常用。
但是小琴师将十三弦展示得如此炉火纯青，大家看见曲谱还是会跃跃欲试想学。
主要是想感受那些美妙难得的曲子。
顾佳琪换琴以后，柳君逸也将箫放入长盒中，又取出一支竹笛。
见他也换了笛，众人心里期待又起，两眼更是光芒闪耀。
这又是一曲合奏呢。
只不过琴弦扫过、琴音响起时，众人心中又是一怔，随即便恍然。
还是那一曲，只不过小琴师是在展示不同乐器搭配出不同的效果。
这是小琴师在向他们展示合奏曲的音色、旋律和欣赏的感受不同。
大家听得心里莫名激荡，情绪澎湃。
一曲结束，掌声和欢呼声都响了起来。
按理，听琴讲究清净专心，这种闹哄哄的气氛说是热闹，实则失礼。
然而情绪到了位，在座又多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仕子，台上又是他们都认识甚至熟悉的柳君逸。
难免便有些起哄，顾不及是否失礼了。
当然，让他们如此放松状态地哄闹，也是苦读多年终于乡试结束，心头大石暂且挪开的缘故。
“多谢诸位赏识，还有一些其他合奏曲谱，因有琵琶、埙这些乐器我也不会，就不献丑了。”
“当然还有琴筝合奏、琴筝箫笛合奏的曲子，以后有机会再说。”
柳君逸说完向四周又是团团一揖，便下了台子，将笛子放回长盒中，让小二再拿回柜台那里收起来。
那是他自己的乐器。
这时，小陈先生就忍不住问：“可是要出溪雪先生珍藏的合奏曲谱了？”
不愧是皓月楼的专用琴师。
通过小琴师这番操作，早已知道小琴师溪雪先生身份的他，就立刻猜到了真相。
当下就主动问了出来。
被他这一问，附近的许多人便都看向柳君逸。
柳君逸笑道：“不错，是有合奏曲谱一套，还没有印出来，打算等乡试之后售卖的。”
“今天兴之所至，用同一首曲子做了不同的两次合奏展示，希望各位觉得不错。”
他这么说，许多人便笑着纷纷说起了“不错”、“确实不错”……
这一个小插曲之后，顾佳琪再次撩动琴弦，将琴曲谱上所有的曲子过了一遍。
而后又将筝曲谱上那些曲子，用古琴演奏出来，也是告诉众人。
琴与筝的弦数、音色都可以改变，但是核心旋律并没有变，换了琴展示出来的感觉也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