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雪先生的字，还没拍到过五百两的价。
老爷子给出五百两，目的应该是怕柳君逸难做。
毕竟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柳家要做皓月楼生意的事，知晓了柳家和的那些订单的价格。
也就是说，溪雪先生为了完成这些订单，短期也不会再接自己的私下订单。
虽然私下订单赚得更多，但有柳君逸放货定价的任务在前，根本忙不过来。
柳君逸始终没说过溪雪先生是谁，老爷子怕要的字画多了，溪雪先生会不高兴。
若因此怪到柳君逸头上，失去这份交情岂不可惜？
老爷子为自家孙子考虑。
顾佳琪这边却不敢理所当然就赚了这笔钱，便让柳君逸多拿一幅字去。
五百两买下两幅字，作为私下订单才价格正常。
当初的《把酒问月》是一百两的价卖与郑先生。
后来柳君逸带着顾北亭登门拜访打听京城局势时，郑先生还要一幅字，就主动给到了两百两。
柳君逸当然也送了几坛梅花酒。
君子之交不一定全都淡如水，投其所好而点到即止，也是不错的轻松往来。
之后，顾北彦跟着柳君逸又去了墨香书局印书坊，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
顾北彦继续日夜赶话本进度，再有几册就不会再写话本了。
顾北诚一直写的中篇系列文，到是容易控制一点。
只不过其他人在写，让他现在去读书，他也读不进，干脆将手头的细纲写完。
顾佳琪则是继续专注字画任务，白天视线好些多作阵，夜里视野没那么清晰就写字。
转眼就到了本月二十，溪雪先生的字画拍卖专场，皓月楼一大早就忙了起来。
上午，顾佳琪又作了男装打扮，和上回差不多模样。
古筝一直放在皓月楼那边。
上回有了墨风书院的学子轮流抚琴助兴后，时常有人上台演奏。
除了要求是读书人，到是没别的要求，哪怕琴艺一般，也不会有人笑话你。
但也因读书人这一条，有些想要表现才艺的闺阁女子，便没有展示琴艺的机会。
因为皓月楼的特色定位，毕竟还是读书人的主场，不是选秀更不是相亲。
在皓月楼做琴师，反而挺轻松的。
毕竟还有说书先生轮流分担气氛。
而今天，得知小琴师要来，原本的琴师小陈先生更是期待了好几天。
开张那三天，小陈先生染了风寒未愈，是小琴师替了一天。
后面两天就是墨风书院的学子轮流上阵，也因此成了一段佳话。
到后面就是谁想抚琴只要与琴师或是掌柜那边说一声，就会将琴让出来给你即兴。
只不过，琴师有薪俸，你自己上去的可没有。
皓月楼有古琴、古筝，替换用也方便。
为了今天再当小琴师，昨晚顾佳琪整整练了一个时辰。
生怕这些日子一直在写字作画，手艺又生疏了。
今天早起又练了半个时辰，这才做好少年装扮，等柳君逸来接她。
这次只有顾北彦去了，其他人没去。
因为顾北彦在学着做生意了。
顾北诚年纪还小，又将入私塾读书，柳君逸不让他分心。
只是之前带出去几次长些见识罢了。
顾佳琪却知道。
是因为上次三哥太兴奋，回来将拍卖进帐、开张赚了多少存入钱庄多少，都给张嘴就说了。
怕他这次又太兴奋控制不住多说话，就不让他过去。
皓月楼那边的人，早已习惯了拍卖之日的生意兴隆，忙而不乱，不需要临时增加什么人手了。
何况客人再多，也多不过开张那三天的。
第159章 天赋不敢当
顾佳琪一到，坐在柜台后正悠闲泡着茶的方掌柜，就笑道：“小琴师来啦。”
“方先生好。”顾佳琪连忙行了个书生揖礼，笑吟吟地打了招呼。
方掌柜父子都是知道顾佳琪真正身份的，见她行的书生礼也没说什么，笑着寒暄了两句。
皓月楼开张不到一个月，这舒适的氛围，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客人，都很喜欢。
如今这附近的读书人都不往别处去了，吃饭聊天喝酒喝茶都喜欢来皓月楼。
还近。
在这么冷的天儿里，谁也不愿意在大街上逛，吃吃喝喝呼朋唤友的事儿，皓月楼足以满足。
顾佳琪是开张那天来过的，小琴师的名气却早已传开了。
若不是皓月楼的琴师，是书院陈先生的弟弟，恐怕那些读书人早就让皓月楼换小琴师上台了。
而今天，小陈先生也早早来了，他还没见过小琴师本人呢。
见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顿时惊住了。
尽管他已从兄长那儿听说了，小琴师其实是顾北亭的妹妹，只有十二岁。
但这年纪还是很小啊。
“你……小（姑）琴（娘）师？”他忍不住惊讶地问，“练琴几年了？”
问完才回过神，连忙讪笑着一抱拳，解释道：“并非轻瞧于你，只是好奇。”
“我兄长说你极有天赋，他都想收你做弟子呢。”
至于兄长私下叹息遗憾，顺便还骂他练琴不够努力的那些话，他就不便说出来了。
但他知道，但凡小姑娘再小个五岁，恐怕会有一群师长想收她做弟子的。
光是这琴艺上的灵性，读书能差了？
“天赋不敢当，就是平时当玩儿练过，心境上会轻松一些，反而易学一些？”
顾佳琪腼腆地笑道：“我之所学为傍身之艺，琴棋书画不为功、不为名、不为建树。”
“心境平和无所求，情绪舒展便直观一些，反而有利学琴吧？我也不知道……”
顾佳琪说到这里，又是腼腆一笑。
知晓对方知道她是小姑娘。
她解释不出自己为何短短几年能练成这样的成就，她只能拿自己的年纪和性别做挡箭牌了。
男子读书可不只为知事明理，还要有所成就，功名、名气、声望、人脉，皆是他们所求。
他们读书一开始就带着目的了。
可她是小姑娘自然不需要这些，只图自己开心耍乐，何来的压力？
想学就学，想练就练，想如何展示就如何展示，只求自己开心就够了。
这样的心境如何不平和？
说起来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小陈先生便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到是通透之人。”
随即他朝台上一指，又道：“七弦琴，可以吗？”
他还没听过小琴师抚琴呢，只是兄长常夸，必然是极好的。
今日总算能听到了，开心！
顾佳琪看一眼台上，琴案早已摆好，便点了点头，又朝小陈先生行了礼，这才走过去。
柳君逸拿着一块坐垫连忙走过去给她在琴凳上铺好。
小姑娘娇气些，总要细心些照顾。
见他如此殷勤，小陈先生不由莞尔一笑，想到自己当年……
这时候还没到营业时间，不过大门已经打开，挂上了遮挡风寒的门帘子。
很快，顾佳琪便抬起手抚上琴弦，先是一一试了音，便明白这具琴的音色。
小陈先生想必是高山流水雅士风格，这琴音偏沉缓悠长的。
适合在山腰凉亭中闲适而坐，问天问地问山问水问知音……
因此，她抚出第一曲，便是《关山月》，上次没有展示过。
《关山月》的曲子不长，考较指法，但在风格上很适合这具琴的音色。
按照她的习惯，反复来了两遍之后，就换了新的一曲。
《长相思》，旋律更加缓慢，仿佛亘古的山钟在山林中悠扬敲响。
还在外头走的一行人听见皓月楼里琴声悠扬，纷纷加快了脚步。
好在两天前大雪就停了，城中的积雪早已被清扫过，路面干净潮湿但不影响行走。
这就是住在大城中的好处了。
客人在门廊外新搭建的玄关木棚那里跺去冬靴上的雪水，这才在守门伙计挑起门帘后走进皓月楼。
“欢迎光临皓月楼！”
这是伙计们最熟悉而挂在嘴边的一句工作语。
随着从门口传来的声音。
整座皓月楼正在闲听顾家妹妹抚琴的跑堂伙计们，就知道来客人了，这才开始忙碌起来。
方掌柜见客人自己进了门，还是书院那几个常来的先生。
也没阻止，就让小伙计赶紧将营业的牌子放了出去。
顾佳琪抬头见是开张那天来过的几位先生，正好一曲方罢，连忙起身作了个揖礼。
在那几位先生摆了摆手后，连忙坐下，继续抚琴。
没有换琴，也没弹起那天的几首古曲，新曲是《寒鸦戏水》。
曲风与音色都很合拍，只不过这些刚在台子四周落座的先生们，却是目光惊讶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