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了。
与预期中漆黑一片的室内不同。
在角落里,洁净的光芒在持续不断向外溢出。与此同时,被披着魔法袍的身影身上,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溃散着魔气。
黑发青年的脸上爬满了肮脏的紫色斑纹,这些痕迹盖住了他像是人偶一样的五官,也更接近于,曾经那位化身人形怪的魔法师。
他现在不太好看。
但是因为是伊尔森特,还是比其他的烂肉要漂亮一点。
发着莹莹白光的圣剑正正地捅进了他的心脏,他苍白的手指紧握着剑鞘。
他本来应该能躲开。
但那把剑径直穿透了心脏的位置
从心脏延伸而出的斑驳的紫色纹路还在跳动,他紧闭的眉眼却没有睁开。
就像是芬利兰卡的那枚紫色阵石一样,毫无预兆、黯淡无光地碎裂在地上。
所有的污秽和洁净都被封锁在内,把自己彻底隔离在外,等待生命的消解。
还是,和游戏PV里一样。
艾格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黑玛瑙吊坠。
她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的【魔物清理者】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最后,也只是将攥在手心的黑玛瑙吊坠收回了口袋。
毁灭世界的最终BOSS,可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梅洛斯,最近先别让其他人接近这里。”
艾格退出门外后,将门重新锁上。她的步伐很快,在做完这一切后便径直踏上向上的阶梯。
梅洛斯落后她半步,没能看清她面上的表情,却也能明显感受到糟糕的气氛。
“好的,大小姐……”
梅洛斯掩下了眼底的情绪。
他是唯一一个,在伊尔森特身上发生“异常”时,直接看到现场的人。
也正因此,他也第一次直观的意识到,灾难、战争、诅咒这些力量的具象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但那一刻,他什么都做不到。
无法阻止,也无法保护。
梅洛斯不由得低下了头:“抱歉,在您离开领地期间,我没能……”
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前方的步伐慢了下来。
繁杂的思绪还在脑海盘旋,对方却已经回过头。
“我才需要道歉,是我来晚了。”
下一刻,他看到了那熟悉的慈祥目光。
“你已经很努力了,梅洛斯。”
少女如同他所想的那样,用着笃定轻快地语气开口:“接下来,就交给我。”
“……”
再次听到这样开玩笑一般的话语,梅洛斯已经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表现出轻松的、被‘冒犯’的样子。
他还能回想起向他轰来的炮火。
和最后一刻,掀起的飓风。
她已经是一位最好的领主,又或许,未来可以是更高贵的存在。
在那个时候,他们必须更加用力,才能够到她看到的世界。
——
与此同时,亚尔蓝某处。
位于主座上的黑影身上的气势愈发莫测。
白天的时候,所有的教徒都看到他们的主教身上,向外溢出了磅礴的紫色光芒,那是他们渴求的力量,也是神迹的证明。
然而很快,那股力量就隐匿不见。
在这之后,对方便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夜晚才归来。
负责祷告仪式的祭司,在他出现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主教,我们没能成功献上祭品,是否会触怒神明?”
“在新神降临前,我们杀不死旧神的附庸。”
嘶哑的声音从上首缓缓传了下来:“不要再招惹那位少女,我们的祭品会成为斩向旧神的利刃。”
“您说的是。”
祭司低头应下。
没等祭司松口气退下,那道凌厉的目光再度扫了下来:“祭品出问题了?”
“是的……我无法和他对话。”
“无聊的坚持。”
黑影冷哼了一声:“你确认他看到自己的‘过去’了吗?”
“是的,主教。”
说到这,祭司的面上沾染上了狂热:“衪回应了请求,降下了衪的力量。”
闪动的火苗,让他的面上盖上了交错的阴影。
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和潮湿的粘腻,渗透在空气中,缓慢地展开。
“那就让他在痛苦中,感念新神的恩德,放弃无谓的挣扎吧。”
“只有我主与我们同在。”
——
从窒息的梦境中醒来。
伊尔森特睁开双眼,不带情绪地望向头顶被遮蔽的天空。
心脏传来阵阵绞痛,魔气侵蚀的痛楚让他不由得蜷起身子一阵抽搐。
习以为常的这一切,仿佛有几百年之久。
他的生命会在这里随着魔龙破开封印再次消逝。
等待的过程,也不过是看着人类之躯逐渐化为齑粉的过程。
漫长而无趣。
啪嚓。
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思绪被打断,他淡淡地抬起头。
四周的魔力并没有波动,这座城堡老旧不堪,就算是被鸟雀毁坏了门窗,也是常有的……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伊尔森特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这样古怪的声响并不属于魔兽,但如果说来自人类也有点怪异。
可奇怪的是,他隐约觉察出些许微妙的熟悉感。
但这种情绪一转而逝。
他很快被面前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一个戴着大眼兔面具,身穿短款兽皮套装的人类,从窗口一阵风地荡了下来。
然后——
只见眼前电闪雷鸣,对方手里那把亮闪闪的武器,晃得他眼睛都有些疼痛。
唯一留下的强烈的感想就是,他似乎是第一次听到魔龙发出那样凄惨的叫声。
他大概做了一个奇怪
的梦。
伊尔森特闭上了眼睛。
【该入睡了】
身边流淌的时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了回去。
再度睁开双眼时,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破败的城堡内。
心脏传来阵阵绞痛,魔气侵蚀的痛楚让他不由得蜷起身子一阵抽搐。
不,还是有点不对。
伊尔森特皱着眉,朝着头顶的天窗看去。
无端地,他开始心中倒数。
3,2,1
在“啪擦”声响起时,他看见高空一处黑影由远及近。
像是一颗巨大的陨石怦然降落。
这次单方面殴打魔龙的勇者,穿着……他围剿过的邪恶团伙的教团服?
因为那套紧身的红色衣物,和胸口收紧的绷带,实在让他过于印象深刻。
他完全不明白,什么样的信仰能让一群人认为,穿着看上去就很可疑的服装能吸引到贵族的注资。
“欧拉欧拉欧拉!”
这位素不相识的勇者发出了很激烈的声音。
在那条魔龙再度发出凄惨的长啸后,伊尔森特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为什么要用再次?
【还需要坠落得更深】
户外的光,投了下来。
这一次,似乎睡得久了点。
伊尔森特睁开双眼,缓慢到有些机械地转动眼眸。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
和魔龙困在一起,他已经模糊了时间。
他没有兴趣计算日日夜夜,那只会让压在心底的阴暗逐渐滋生。
耳边一直能听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叫嚣着他很悲惨,没人会救他,只有神明会和他同在。
神明同不同在,根本无关紧要。
但这道声音很吵。
吵到,他的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闭嘴。”
在嚷出这句话的时候,那边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
伊尔森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莫名地,他有种说不出的预感。
似乎没过多久,他的头顶就会落下一个人。
可……为什么说落下?
伊尔森特蹙起眉头。
他从封印魔龙后就被困在这里。
那些王室和贵族,只要魔龙不影响他们的财富和统治,他们根本不会动过消灭魔龙的念头。
博拉斯家族的人也一样,只要给他们一笔钱,他们立刻能摇头摆尾,装作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应该有人出现在这里。
【是的。】
伊尔森特收回了视线,放弃了思考这没有来由的预感。
然而,就在下一秒,“啪擦”的碎裂声响起。
透亮的碎片落在他的不远处,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闪闪发亮的宝石。
他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一个大头。
不,是头顶大头……不,是头戴着巨大头套,只有两个豆豆眼的,穿着红色内衣裤的……女性?
她拿着一把巨大的锯子,从高空飒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