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论公心的,胤禛就觉得十三弟可以,可十三弟资历太浅,还接不了这样的差事。
玉颜问他:“贝勒爷为什么觉得皇上一定会怜爱,而不是厌恶呢?”
她这话就问的很尖锐了,但确实是个问题。
胤禛轻声道:“皇上或许会因为早年经历感同身受。”
康熙早年皇子夭折过多,现在都不爱提起从前的事了,但那会儿宫里死孩子实在是死得太多了,当初大阿哥和三阿哥还曾经养在宫外大臣家中一段时间。
康熙不可能盯着儿子的子嗣后院看,他没有那个精力。
但若是事情到了他的眼前,尤其是他现在又是年老重视皇孙的时候,叫他给看见了,他自然会心生感慨,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特别还是在太子和一两个儿子都非常不老实的情况下。
那么胤禛这个样子,自然也不能让他多气了。
胤禛承认自己用了心计,但若是耿直不用心计,在皇家之中怕是被人算计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胤禛以为玉颜会有异议,玉颜却没有。
听了他的话,默认了他的做法。
胤禛后来倒是也有一两个健康孩子的,但弘历出自钮祜禄氏,弘昼出自耿氏,这两个孩子,九成九是不会出生的。
玉颜想,以后吧,以后她肯定给胤禛生个健康孩子。
回了府上,马车上的谈话就停止了。
回府后已经比较晚了,差不多都快十点钟了。
玉颜同胤禛一起去看了几个孩子一眼。
弘昐确实好好的,大格格二格格还有弘昀因为回来得早,没有受凉太多,也就没有生病。
但到底在宫里枯坐了大半天,两个阿哥也因为在前头被人牵扯着半天不能脱身,所以早就累了,都已经睡熟了。
孩子们不必再进宫,让照顾的人观察几天,如果都好好的,应该就不会生病了。
毕竟这大冷的天,只要不折腾,好好的保暖好好吃饭睡觉,身体再弱的人也能撑过去的。
李氏这边安下心来,倒是可以安睡了。毕竟之后的半个月,她还要跟着福晋进宫去,弘昐没有什么大事,这是最好的。
胤禛当然不会将弘昐是装晕的事告诉李氏,事实上,胤禛也同弘昐说过,此事不必再让人知晓,以免传出去对弘昐不好。
弘昐心里也明白轻重,应当是不会对李氏明言的。
玉颜等洗漱妥当了,被胤禛抱在怀里准备入睡的时候,她才道:“我也有一件事要同贝勒爷说。”
胤禛眼睛都没睁开,低声道:“福晋是想说娘娘一日都在内室休息的事?”
玉颜惊讶:“贝勒爷已经知道了?”
“不太知道。”
胤禛睁开眼睛笑道,“知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今儿一整天娘娘都没有露面。是福晋对娘娘说过什么了?”
胤禛这样关爱胤祥,自然在进宫之后发现了胤祥瞒着他的事。
宫里有人欺负他的十三弟,还有十三福晋。但这夫妻俩为了不节外生枝,都没有声张。
跪完奉先殿后,胤禛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已经进宫,十三弟再想瞒着他是不可能的。
胤禛听说自家福晋邀十三福晋去永和宫的
话后,心里就知道了,玉颜不打算袖手旁观,玉颜是一定要照顾十三弟妹的。
以自家福晋的性子,一定会为十三弟妹出头的。
胤禛没有打算阻止。
若是换作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可能真的会阻止福晋这样做,以维护那表面的和平。
但自从知道了额娘和老十四的所作所为,胤禛就不那样想了。
他长大以后,能够理解娘娘当初的处境,知道娘娘当时位分低养不了他,这也不是娘娘的错。
娘娘之后对他冷淡,只亲近自己后来所生的六阿哥,胤禛也让自己理解,但不代表胤禛心里没有想法。
但这也都是陈年往事了。
娘娘想维护表面上的母子情谊,胤禛可以配合。但心里其实也并不开心的。
可他的委曲求全换来了什么?
亲额娘亲弟弟在他登基后的捣乱么?
胤禛心里的那个结忽然就放开了。
不愿意再委屈自己了。没有感情就是没有感情,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呢?
他年幼的时候也得到过佟额娘的爱护与关心。孝懿皇后对他也是很好的。
年少的时候,他希望得到亲额娘的爱护,一次次的失望后,这也成了心里的结。
但现在,胤禛想开了,没有就是没有。不能强求。
放过别人放过自己,一身轻松。
这么一想,反而释然。
对于胤禛的平静,玉颜倒是很惊讶的:“贝勒爷就不怕我做了什么事把娘娘气出个好歹来?”
胤禛微笑道:“你有分寸。你不会的。”
好吧。玉颜心想,我也确实不会这样。
玉颜不卖关子了,她道:“我也不瞒贝勒爷,贝勒爷应当是知情的。我觉得娘娘太过计较,眼睛总盯在咱们身上不好。十四阿哥的事,又不是贝勒爷造成的。事出有因,娘娘这么关爱十四阿哥,想来很愿意知道这个因果。”
玉颜就把事情说了。
“娘娘心系十四阿哥,过后也就不会再苛责别人了。”
胤禛听了,失笑道:“你是个护短的。”
玉颜觉得理所当然:“我当然护短。我同十三弟妹这么好,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欺负?”
胤禛只是笑,却并未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玉颜这样做,是为了他,也是为了给老十三和他福晋出气。
但胤禵是娘娘的心头肉,这等大事,一定牵动娘娘的全部心神,这个正月,娘娘是过不好了。
娘娘没心思过年,就不让人在她殿中枯坐,至少在她殿中的人能稍微放松些。
大家都可以轻松一点。得益的不仅仅是老十三的福晋。若是结结实实的端坐一整日,大格格和二格格回来一定会生病的。
福晋虽然嘴上冷硬,自诩心里冷酷,但其实就是个护短的。
就说了,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如此玲珑的心思,胤禛心里喜爱,却也觉得心疼。
这么晚了,本不该再有消息。
但还是有宫里的消息穿出来。
德妃因为担心孙儿弘昐的身体,心神恍惚没注意,起夜的时候扭脚了,所以要安养几日,进宫的事还是照旧,但是之后宫中嫔妃的集体活动,德妃就要缺席些时候了,等脚养好了再说。
皇上那边很关心,还特意让太医去看过才算。
皇上传谕,明儿与德妃一起用早膳,以示关爱。
玉颜:……
怎么能这样?
德妃真不愧是一路斗上来的四妃啊。果然有两把刷子。
瞧见自家福晋脸上的神情,胤禛勾了勾唇:“福晋在想什么?”
“想娘娘很厉害。”玉颜直言道。
胤禛眸中的笑意淡了许多:“娘娘不能平白无故的不见人。但听了你的消息,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你所言不虚。更别说娘娘心神不定,一定会亲自询问老十四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更改,娘娘要保住老十四,就不能让皇上有所怀疑。”
“利用二阿哥晕倒这件事,娘娘博了慈爱的名声,还能掩饰真正的原因,便是知情如你,也不能说娘娘之后没有为二阿哥担忧过。这就是娘娘浸淫宫中多年得来的经验。她未必知道别的什么,但一定知道如何明哲保身,再让皇上怜惜。”
宫中没有皇后,正月里皇上其实是很随意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但依照康熙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太下贵妃以及四妃的脸面。
从南巡回来,王庶妃那里就冷下来了,皇上又很宠爱的是另一个庶妃。
但进入正月后,皇上还是多在贵妃和四妃处,只有留宿的时候才会去别的宫中。
德妃这样做,其实是很出风头的。
玉颜想,只要德妃不再折腾十三福晋,这样也行。
但是德妃踩着这件事给自己扬名,玉颜心里就不大舒坦了。
胤禛笑道:“不用不高兴。我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玉颜嘀咕,难不成你还能和你自己的亲额娘打擂台呢?
可不论她怎么问,胤禛却卖关子不肯直接说了。
只说到了时候,她就一定会知道的。
提前说了,惊喜不就没了?
玉颜狐疑道:“贝勒爷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贝勒爷还是提前和我说说吧。不然到时候我知道了,事出突然,我不知道怎么配合怎么办呢?”
“应该会是惊喜吧。”
胤禛摸了摸下巴,又亲了亲玉颜,笑道,“你也不必配合什么。我都安排好了。这个年节上的风头,也不只是娘娘能出,别人怎么就不能出一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