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进行得很快,为防公社这边反应过来,陈副厂长帮着从县里调了货车,直接把仓库所有东西都给拉走了,然后拉回两车物资。
当天乔栋梁就主持着分了。
社员们乐疯了,倒没有坚持说非要钱,这年头物资比钱更珍贵,多的是拿钱都买不到东西,还得绞尽脑汁去跟城里人换票。
最终账上就只留下一笔明年买猪仔的钱,那些原本要倒欠大队工分的贫困户,乔栋梁也叫他们过了个好年。
大家一片欢欣鼓舞。
某委会的人捏着鼻子下乡,要指点这些泥腿子时,就发现大队仓库空了,账上的钱少得可怜。
简双这个种植基地负责人和张桂芝这个养猪场负责人都被叫到大队部一顿骂,他们冷眼看着对方发疯,把怒火都压抑在平静的表情下,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过来,大部分是又高又壮的汉子,就连几个女人也不弱,简双高挑,张桂芝也很结实,孙主任膀大腰圆,这些人不知脑补了什么,色厉内荏的又骂了几句,却连一开始要他们准备的招代餐都不吃了,火速开着吉普车跑路。
“吉普车啊,记得以前公社领导下乡都坐拖拉机。”
“还有骑自行车的。”
不知是谁幽幽的说。
县里领导倒是开过吉普车来嘉奖,但和陈副厂长顺利的合作,让简双确认这两边应该不是一起的,亦或者公社这边还没有搭上县里。
也对,以他们捞到的好东西,根本看不上这点,种植基地与腊肉厂的利润加起来连万元户都没达到。
他们真要盯,也是盯着药厂这只能下蛋的金鸡。
后来简双又听说了红花大队和清河大队的消息。
红花大队反应及时,货款都押出去了,清河大队就晚了一步,而且似乎比较怂,姚思思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很主动的给那边送了蜂皇浆,以示顺从,接受了一个家属在他们大队挂名。
红花大队没有,孙大队长对着来人卖惨,又画饼说起了果树计划,这个长期投入把他们给吓跑了,生怕这烂摊子砸自己头上。
说这话时姚思思又是佩服,又觉得有点丢脸:“还是你们大队好,有种植基地在,和县里领导搭上了关系,就算他们还是馋你们的腊肉馋的流口水,却不敢碰了。”
简双却是想到了一点:“杨秀梅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你说是不是他们大队长预料到了,所以干脆不折腾?”
姚思思一愣:“还真有可能。我后面找过杨秀梅,问她,她完全没了之前的积极,言语间都在推脱,那个表情怪怪的。”
就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姚思思犹豫了一下,却是没说。
她怀疑杨秀梅不知道前嫉妒自己,知道后想看他们好戏。
她只说:“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办法像你和乐舒这样成为很好的朋友。”
简双笑了笑:“咱们大队跟她都离得远,以后或许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不提了。”
送走红花大队的人——他们之前结算了钱票,这次送来了前进大队预定的罐头,然后就到了过年。
这个年乔家过得不太好,因为张克明的阴影,他们终究没法像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的社员们一样开心过大年,心里存着事。
而等开年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乔明远停职了。
不,严格来说,是公社初中直接关门了。
好像是过年那几天,一群激进的学生跑去打砸了一通,吴校长向上反应,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一下子病倒了,学校的开支又被卡住,连老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他干脆让大家都回去,先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休息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第55章 躺平第五十五天
一九七七年十月的某天,恢复高考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前进大队,乔栋梁一早就去公社那边开会,回来后把高考报名种种用大喇叭公布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点,不要求学历,也不要求年纪……唯独可能在政审方面有些迟疑。
公社那边也比较混乱,没个准数,有的说是报名时会筛选一道,政审不通过的被卡,没法报上。
有的说现在已经不讲究这个,只要档案上没有重大黑点,都可以报上名,等考试了填志愿时注意点,那等敏感的就不要报了。
乔栋梁为人谨慎,公社方面有关政审的猜测是私底下在家说的,对外无论谁来报名,他通通盖章。
反正审核也不一定要求在大队审,就抬抬手让上头的领导去操心吧。
前进大队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成分很杂,社员们祖上大多是逃难而来,穷得叮当响,所以既没有地主家的狗崽子,也没有被下放到牛棚的大佬。
简双刚恢复记忆那会儿还想着要不去隔壁大队抱大腿,但一来距离远,二来李家人还没倒台呢。
后来通过金手指获得的越多,心里越有底气,便不再执着于此了。
乔家成分清白,简家亦是,简双和乔明远倒不用担忧这个。
孙来娣在家感叹起来,言语间颇有些同情,简双安慰道:“现在高考都恢复了,没准哪一天就不讲究这个了,他们也能去高考改变命运。”
她依稀记得第一届高考和第二届离得很近,第一届还会卡政审,第二届就放开了。
毕竟自己没个风光的祖上,永远也不可能被卡,简双就没过多关注。
而且她这几年间跟着公公看报纸,有时候发现报纸上领导人的名字很陌生,或许历史的大方向不变,但某些人和事却已经有了改变,不能一味仗着记忆胡来。
张桂芝听了挺遗憾:“也就是说,咱这贫农身份不再光荣了?”
简双好笑:“光荣的一直是工人老大哥。”
“大嫂,恢复高考了,时代也要开始变了。”
见她还是低落,简双又补充道:“你想想,如果没有计划经济,咱养猪不再受限,可以把腊肉厂的产品卖遍全国……”
寥寥几句勾勒,张桂芝已然抬起了头,双眼放光,连声问:“真的吗?真的会有那一天?”
简双耸耸肩:“大嫂,我不懂这个,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不看我,看你啊。”
“没错,你管的是药田,我才管养猪场。放心,如果县里药厂的药卖不到全国,出不了这风头,我们腊肉厂给你沾光,
你就跟那顾知青一样,想些漂亮的图案,当那什么……对,设计师!”
看着大嫂自信爆棚的样子,简双有些无语,没跟她争论,只说:“我打算报名参加高考。”
“啊?你参加高考回城,那小叔子咋办?”张桂芝下意识拔高声音,说完慌张的看向周围,就看到了她婆面无表情的脸。
她尴尬的笑了笑。
简双倒是镇定:“明远跟我一起报名啊,这几年我们都没有放下学习。”
“这倒是。”张桂芝想着自从小叔子停职回了家,就常看到他们两个拿着书本讨论,她当时还觉得他们吃饱了闲的,没想到还真有恢复高考的一天。
思及此,张桂芝有些狐疑,不会他们两口子早就预料到了吧?
她用力摇了摇头,不对,那些知青这几年眼见回城无望,多多少少都成了家,只有少数几个眼光高,还坚守着,他们在城里有人,消息肯定比老三两口子灵通,他们都不知道会恢复高考,老三两口子去哪知道?
肯定是巧合。
唉,简双一贯运气好,她都习惯了。
“你们报名的话,考上了,三毛和三丫咋办?”
三毛和三丫是简双生的双胞胎。
这几年因为张克明的阴影,大家都有点缩着,没法全情投入搞建设,这一闲,又吃好喝好,纷纷开始生娃。
孙来娣头一个怀孕,简双后脚跟上,两人差了月份,却是几乎前后脚的功夫生娃,孙来娣生了二丫,简双生的龙凤胎,早产了。
然后张桂芝也怀了,生了四丫,最后就是孙来娣生的五丫了。
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如果不是孙来娣想开了,怕不是要被郁闷死。
乔家连得孙女,有那迷信的老婆子就嘀嘀咕咕起来,一会儿说乔家的福气都被大房的张桂芝给占了,所以后来的弟媳们就只能生女娃,一会儿说乔家日子过太好了,这老天也嫉妒,就得为难为难他们。
听到这风声,孙来娣都要哭了,男人们且不提,乔家的能人不正是她大嫂和三弟妹,怎么偏她们都有了儿子,就自己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还是要能干,能干了才事事顺心如意,老天也偏着他们。
什么这头圆了,那头就得缺,完全是瞎扯淡。
听大嫂提起自己的一双儿女,简双露出为难的表情:“正发愁呢。放家里吧,有爹娘还有大嫂二嫂帮着搭把手倒不妨事,但我们哪舍得啊?一起带去学校?虽然三岁了,可以放托儿所了,可这俩孩子你们是知道的,皮实又特别能折腾。”
忽然看向赵兰花:“娘,要不到时候我们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把您接过去,帮我们再受累几年,跟我们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