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学士接过菜单细看,“嗯……夫子不过五六人,凉菜热菜汤品茶点共八道,足够了。不错,这道茶汁鱼片我在京城从未吃过。姜姑娘,明日戌时就是开宴之时,那便劳烦你了。”
“请李院长放心,”姜溯霜顿了顿,又问道:“明日设宴何处?”
“就放在夫子课室的后院,靠山有一座听松亭。”李学士道。
“那我就告辞了。”姜溯霜走的利落,全程没分给程隽安半个眼神。
待人走后,李学士拿手边的书敲了一把程隽安的头,“刚刚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跟个鹌鹑似的!”
“老师……”程隽安苦笑,没有再说什么。
“唉……你这孩子……”李学士起身,背着手晃晃悠悠往屋里走,“把我的紫砂壶给我收好喽!”
“是……”
——
第二天,姜溯霜把学生饭堂这边的事情交给了其他几位厨娘和帮工,自己用推车搬了东西来到夫子院这边的小厨房。
后厨的帮工是前几日刚招的。自从后头饭堂日渐完善以后,程隽安就从庄子上调了几个帮工来打下手,人手一下子充裕起来,姜溯霜也可以把心思放在饭堂的改造和合理化上面。
夫子院这边的小厨房虽说地方不大,但锅灶厨具一应俱全,姜溯霜就只搬了食材过来,顺便叫了一个竹溪来当帮手。
张夫子喜辣,姜溯霜就多做了几个辣菜,特别是凉盘,有一道凉拌鲫鱼,姜溯霜用了红绿两种辣椒,颜色相映,十分漂亮,又香辣可口。
考虑到其他夫子的口味,姜溯霜还做了几道不辣的菜,茶汁鱼片便是其中一道。
这道菜做起来极其简单,把鱼片成薄片对于姜溯霜来说是桩简单的事儿,关键在于这“茶汁”。茶叶需要提前泡开,起锅烧油,放入茶叶慢慢煸炒,炒香后加其他调味料——只需要简单的盐就可以,再将鱼片放入,稍微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好香啊小姐!”竹溪眼睛看着这边,那边手里剥着玉米。玉米是打算用来做什锦玉米虾仁的,这道菜香甜可口,适合所有人,只是虾仁这东西卖的有点儿贵,采买的人花了好几百文,才买回来一小兜。
“这道菜不麻烦,以后可以加进饭堂的菜谱,肯定有你能吃到的时候。”
热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快到了,剩下的就是卤味拼盘和汤。
卤味是姜溯霜一早起来就做上的,放在炉子上小火慢炖,里头是些鸡翅,鸡爪,猪耳朵,猪蹄,猪肘子还有鸡蛋。
这些东西是庄子上送来的,古代文人注重斯文,姜溯霜还特地将鸡爪和猪蹄剁开。
蘸料姜溯霜准备了三种,辣的和不辣的蘸水,还有干辣椒蘸碟。卤料姜溯霜只放了几角干辣椒,增添了味道的层次感,并没有什么辣味。
汤则是山药排骨汤,也是两个时辰之前炖上的,现下已经可以喝了。
甜品做的是简简单单的绿豆糕,入口清凉绵软。
夫子们第二天还要上课,姜溯霜就准备了味道清淡的桃花酒,新酿不久的,度数不高,浅酌最得其中趣味。
做完所有的菜,月色堪堪爬上天边。这个时候天黑的早,但今夜的月亮却亮的惊人,不用点灯,姜溯霜都能看清脚下的石阶。
所有的菜品上桌,听松亭四角灯笼挂起,几位夫子正好相约而来。
“诸位夫子好。”
“姜姑娘,竹溪姑娘,我今日可特地留着肚子呢!就是为了姜姑娘这一桌宴席!”有夫子爽朗道。
“承蒙先生厚爱,请各位入座。”
几位夫子都到齐了,李学士走在最后,姜溯霜左看右看,没看到今日过生辰的那位张夫子。
她正好奇,就见李学士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正是那位张夫子。
李学生拉着他,把他按在自己身边坐下,细心安慰:“放轻松,大家都是同僚,就当是寻常吃个饭。”
那位张夫子点点头,拿起来筷子,跟个小仓鼠似的。
姜溯霜觉得有趣,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程隽安道:“开宴吧。”
声音略显冷硬,场面停滞片刻,李学士开口打破沉默:“姜姑娘和竹溪姑娘也坐下一起用饭吧!”
姜溯霜正要拒绝,几位夫子纷纷挽留,她只好坐下。然而空位只一个,在程隽安身边,姜溯霜坐下,将凳子往一旁挪了挪。
到底是在古代,阶级分明,竹溪说什么也不敢坐,便说她侍立一旁为诸位添酒。
姜溯霜没有强求,从前在府上,她同竹溪在自己院子里笑闹归笑闹,在外头,在父亲母亲面前,是完全不敢的。
饭桌上,几位夫子聊起学院里的学子,聊起京城中的趣事和自家的家事。
姜溯霜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
“这卤味同我在京城里买的都不同,肉质软糯入味。不错,不错。”
“还有这酒!味道虽淡了些,但香味足!姜姑娘,这酒若多放些日子,更香醇啊!”
“正是,只是我才来不久,还来不及酿酒,明年定让诸位都喝上美酒!桃花酒,梅花酒,各色果酒,都不缺!”姜溯霜话锋一转,“只是……诸位夫子明日还要上课,切勿贪杯。”
“姜姑娘放心!我等心里有数,不会耽搁明日的课程。这酒,我们几人只喝这一坛,馋馋嘴罢!”
程隽安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却还要应付诸位夫子,脸上的笑意都快提不起来了,听到姜溯霜这话,心下才觉得安稳了。
“鱼片……”一直埋头干饭的张夫子突然道。
旁边的李学士正说着自己夫人有多好多好,听闻此言,打住了话头,转而问道:“鱼片怎么了?”
“不辣,但是……好吃。”张夫子眼睛亮亮的,又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
诸位夫子闻言,筷子纷纷往鱼片里伸。
“放才我瞧着鱼片颜色清白,还以为是照顾李学士和程院长的口味,自觉不好下酒。如今一尝,竟和这桃花酒相得益彰啊!”
程隽安筷子伸慢了一步,盘中最后一片鱼已被夹走。他的筷尖在空中停留片刻,心思纷乱间反而夹了一旁的凉拌鲫鱼,塞进嘴巴却被辣的不停咳嗽。
他端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却更辣了,嘴巴和嗓子如同火燎。
程隽安正打算起身找水喝,身边突然递来一杯清茶。
姜溯霜淡淡道:“喝茶缓缓吧,不能吃辣就不要逞能。”
第16章 桃花酥和桃花酒
青松山上有一片野桃花林,就在小瀑布边上。山中冷峭,桃花开的便晚些。天气渐暖,桃花瞧着快谢的时候,姜溯霜就带着竹溪去了一趟。
桃花林不大,约摸有小十几棵,远远望去浅浅铺开一层,煞是好看。再走进些,便能看到靠阳面的花已经快开谢了,靠阴面的还有些仍是花骨朵的模样。
姜溯霜和竹溪一人挎一个竹篮,边走边拾了些干净的花瓣。
这些花瓣姜溯霜打算用来做桃花酥,酿桃花酒。
捡完花瓣,时间还早,姜溯霜便寻了片向阳的草坡,拉着竹溪席地而坐。
春末的日头不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姜溯霜听着耳边的瀑布流水声,风吹山林声,险些要睡着。
“小姐……”
“嗯?”姜溯霜闭着眼睛,懒洋洋回应了她一声。
“小姐……你和程院长是不是又闹矛盾了?”
姜溯霜睁开眼睛爬起来,“什么叫‘又’?”
竹溪睁大了眼睛无辜* 的看着她。
“明明是他自己莫名其妙,有时候说话吞吞吐吐,还对人忽冷忽热的!”姜溯霜越说越气,伸手揪了把野草扔出去,轻飘飘的。
“那天张夫子生辰宴,我好心给他倒了杯茶水,他接过去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
“小姐……你就没有想过他其实是……”
“我知道了!”姜溯霜道:“他就是一早就对我有意见!你也瞧见了,我刚来第一天,他就嫌弃我做的早饭!”
瞧她们家小姐气愤的模样,竹溪默默把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难道我之前得罪过他?”姜溯霜托着下巴思索,“可是我之前根本没见过他啊!”
“我自从回了府里,不是在做菜,就是在做菜的路上。印象里我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嘛!”
“小姐从山中别院回府后,就算没有见过程院长,也该听说过程院长的名字吧!”竹溪诧异道。
姜溯霜一脸疑惑,扒拉了半晌自己的记忆,“没有。”
“小姐可记得,隔壁江家大小姐出嫁那天?”
“记得!那天江府的席面做的一般。不知他们哪里找来的厨子,那道酱肘子做的略有些油腻,还有啊……”姜溯霜说起吃食来就有些收不住。
“小姐……”竹溪无奈道。
“好好好,你说,那天怎么了?”
“那天江家小姐临上花轿前还哭了好几回呢,说是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