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说话时侧卧着，正朝着他。
昏暗中，程今安与她对视。
其实不太看得清，但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薛棠的目光。
她想让自己留下来。
那就留下来好了。
房间里有个懒人沙发，就在床的右边，两者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程今安百无聊赖地坐下，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想聊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简约黑色连帽卫衣，下身也是同色系卫裤，此刻双腿随意交叠着，因为微微弯曲，恰好将脚踝骨露出。
好明显的骨头啊，感觉比女生的脚踝还要纤细。
薛棠盯着看了会儿，才堪堪收回视线。
“你来这后还适应吗？”
“还行吧。”程今安声音懒洋洋的，“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了。”
也是，不是头一回了。
薛棠努力想让脑子转起来，但实在想不到该接什么话了。
一阵沉默。
“没话说了？”
“没。”好像有点歧义，薛棠又说：“不是没话说，脑子有点不转了，想不到说什么。”
非常实诚的回答了。
“那我想，你陪聊？”
“好呀。”薛棠欣然接受，甚至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接受的倒是快。
程今安淡淡道：“那你呢？”
薛棠不明所以，“我什么？”
程今安手指落在地毯上，一下下有节奏地点着，“你在南禾，还适应吗？”
“我啊？”薛棠老实摇摇头，又想到他大概看不清，开口道：“刚去那一个月特别不习惯，气候、饮食都和潾市特别不一样，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那住呢？”程今安又问：“住你……姐姐家？”
“没有，我住学校。”
程今安想起他们刚开始闹别扭时，薛棠发的其中一条消息。
好像说，妈妈和哥哥都很生气。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还生气，那她的生活费不知道会从哪来。
还大老远自己对一个人跑出国，机票就已经要花费不少钱了。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钱。
程今安措辞一番，“你现在的开支，还有学费那些，有谁给你吗？”
说这话时，他把视线挪开了，落在自己手上。
好像有点别扭欸。
薛棠看着他的动作，笑容渐渐攀上脸庞。
“我妈其实还不愿意搭理我，但会定期给我打钱，不过我给她发消息她还是不回的。我哥大三了，他大二就实习过一次，现在也在干别的事，时不时就会给我转点钱，加上我自己手里也还有点小积蓄。程今安——”
薛棠停下来叫他一声。
程今安扭头看她。
薛棠就与这道视线对视着，好半晌才开口：“不要觉得我可怜，我有钱花，也有爱我的人，虽然有的人说话可能不太好听。”
……说话不太好听？
这说的，是谁啊？
不会是说自己吧。
程今安抿着唇不说话，脑袋里开始反省这次的事。
时间久了些，哪怕在生气，大半年的时间不理人，好像真是挺过分的。
薛棠也在昏暗中观察他，将他这些腹诽的行为都看在了眼里。
“我是说我妈。”
程今安：？
“你没说话不好听，你都不说话。”
程今安：……
看来是真的过分了。
程今安看她两秒，“你是一点都不困了啊？”
“啊……”薛棠说：“我马上睡。”
说完，还真就闭上了眼睛。
每两秒，又睁开。
“那你呢？”
“别管我。”
“你走吗？”
“暂时不。”
“哦。”
这一次是真闭上了。
刚在说话还不觉得，停下后，困意瞬间上头。在即将睡着的临界点，薛棠挣扎着掀了掀眼皮。
程今安还是刚才那个动作窝在那，在玩手机，腿好像动了，左右换了下位置。
至于别的，她再没精力观察了，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帘子。
薛棠下意识想去拉，可伸出手后，才发现距离有些远。
搞错了……
她揉揉太阳穴，睡懵了，真的有些晕。刚还以为自己在学校宿舍床上，眼前的窗帘是床帘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的身。
房间里，此刻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身后……也没一点动静。
他大概已经出去了吧。
薛棠一只手撑在床垫上，缓缓坐起来。
想出去看看程今安在不在外头，刚转个身，就又不动了。
他还在刚才那个位置，没在玩手机，不知道放哪了。也没在干别的，好像就是在发呆。
薛棠有些迷糊，她怀疑自己可能只简短地睡了一小会儿。
“醒了？”
程今安这时候才开口。
“嗯。”薛棠问：“我睡了多久？”
程今安懒洋洋道：“快四个小时吧。”
？
竟然有四个小时。
“那你……一直在这？”
“没，中途出去过。”
“去哪了呀？”
“超市，买了点东西。”
“买了什么？”
“不让你饿死的食材。”
薛棠低下头，许久后笑了声。
“程今安。”
“昂。”
“谢谢你请我吃饭。”
“昂。”
“还收留我。”
“昂。”
“我奖励你一下吧？”
这回没再继续昂了。
程今安看着她，“你？奖励我？”
话落，又哈一声，“那我要听听了，课代表想奖励我什么？”
又听到这久违的三个字了欸。
薛棠掀开被子，挪着屁股来到床的边沿，脚落在地毯上。
她的双手撑在床两旁，轻声问：“你要不要，抱我一下？”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给你抱一下。”
“……”
程今安没说话。
“不想吗？”
很是无辜地发问。
给他的奖励？
这下是真乐了，程今安笑起来，“这大半年学什么去了？是去进修如何让脸皮变厚了？还是如何哄人开心？”
薛棠想了想，“第二个吧。”
程今安挑眉，“第一个没学？”
“没。”薛棠说：“第一个不用特意去学。”
她心里想着，跟你多待待，自然而然就会了。
不过没真说出来。
“成。”程今安好像还挺满意。
薛棠抬眼看他，再次发问：“程今安，你要吗？”
下一刻，被唤名字的人终于舍得从懒人沙发里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床边的人，眼眸微眯，“怎么？奖励还需要自己要？”
“不应该主动送到获奖人的手里吗？”
说的好像，没什么不对。
因为昏暗，薛棠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站起身，直接将手放在他的腰身上，人也跟着往前小步走，直至完全陷进他的怀里。
程今安是什么时候伸手的呢？
薛棠后来在回忆，已经想不起来了。总之当她反应过来时，程今安的两条胳膊已经完全包裹住她了。
力道越来越重，薛棠感受着，脑子里突然闪过网上看到的一个形容——像是要将对方揉进骨子里。
大概也就只能是这程度了。
再后来，她感受到自己的耳朵被轻轻碰了一下。
而碰它的东西，好像是嘴唇。
很短促，像是蜻蜓点水。但没有完，接下来就是脖子，脸颊，又到嘴唇。
不知道是因为房间里闷，还是太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薛棠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趁着程今安退后一瞬，她小口呼着气。
在他重新贴上来那一刻，薛棠听到了一句话。
“礼尚往来，这是给你的奖励。”
第40章 好啊，我来尝尝看。……
“……程今安,真喘不上气了。”
薛棠攥住他的衣袖，忍不住叫停。
“一点没力气了。”
薛棠耳边传来一阵低笑，“你这不行啊,这才多久？太虚了吧。”
说话间，有一股热气洒在耳尖，薛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没反驳他的话，“我可能需要锻炼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