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程今安瞧着她,理所应当道:“我坐公交不多,正好遇见你,带我一回。”
薛棠心想,带一回,也没什么问题。
可,压根不是一个方向啊。
“我俩是反方向的。”
静了一会儿,程今安又说:“我不是回家,是去看我奶奶,跟你一个方向。”
“噢,那行。”
薛棠带着他往公交站走,想到他之前提过他奶奶,才问一嘴,“你奶奶没跟你们住一起啊?”
“最近没。”程今安说:“最近住在我姑姑家。”
薛棠点点头表示了解。
周五的公交站,比一般时候人都要多。
穿过人堆时,薛棠扭头看程今安示意他跟上。
好不容易靠近了路线图。
薛棠说:“你看看你要坐哪一路车?”
“行。”程今安视线从第一排往下扫,看到快中央的位置,还能和薛棠聊天,“你回家是坐哪一路啊?”
“我吗?”薛棠说:“我要转车的,16路转13路。”
“还挺麻烦。”
评价完,程今安的目光也停在了倒数第二排上。
从左往右看了一遍后,他直起身说:“我跟你一路。”
薛棠看向他,实在太自然了,容不得半点怀疑。
这么巧三个字还没从她嘴里出来,人群就先有了些许骚动。
朝站台外一看,果然是车来了。
薛棠常年坐公交,对溪南和市区这一块的公交车路线都相当熟悉。
16路公交车是换乘点最多的公交路线,所以也是搭乘人最多的,因为实在上不去人了,司机师傅拒载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她看看周边那些个蓄势待发的人,默默对程今安说了句,“祝你好运。”
“什么?”程今安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她突然的祝福是为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跟着我。”
留下这三个字,薛棠就开始前走。
公交车在站台前停稳后,程今安才看到车身电子屏上飘过的16路。
司机先开的后门,前门还没打开。
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而挤在前门的人,一个个看着都很有经验。
程今安透过窗户往车子里头望了眼,站着的已经有十来个了。
不知为什么,突然有股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紧跟在薛棠后面,身子微微前倾,问她,“你每周都这么挤啊?”
薛棠回头看他,一个细小的动作,就将程今安此刻的心理看得明明白白。
他在紧张。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喉结随着动作轻轻滑动,微小到几乎不易察觉的细节,还是被薛棠瞧见了。
“差不多吧。”薛棠小声对他说:“没事,你就跟在我后头,我尽量不让他们挤到你。”
“……”
程今安想说不用,他可以在前面开路的。
可前车门已经开了,薛棠也已经开始为他开路了。
没办法,只好跟着走。
程今安可以说是被推上来的。
一直走到距离后门还隔了四五个人的位置,队伍不动了。
这是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周边能扶的地方很少,连座椅靠背都没有。
程今安抬头看了圈,在他能够到的范围内,已经没有吊环把手了。
他又看看薛棠,稳稳地站立着,似乎没有想把任何东西的念头。
程今安想起她经常坐这趟车,大概这位司机师傅开车很稳吧。
随着车门关闭,司机师傅提醒了声,“站着的同学都抓着点啊,我开了。”
公交车起步。
程今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他的双手本能地向前伸出,握在了薛棠肩上。
突然来的一股力,带着薛棠都晃了晃。
站稳后,程今安堪堪收回手,“不好意思啊。”
薛棠垂眸看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手,思考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拉着我书包吧。”
程今安想了会儿,还是上手轻轻拽住,“行。”
薛棠似乎怕他不好意思,有些安慰似的开口,“不常乘公交的人是会这样的,不习惯。”
她依旧是背对着程今安的。
薛棠今天扎着高马尾,她的头发不算太长,扎起来刚好过肩膀。
随着车子的行驶,马尾也一晃一晃的。
程今安目光不自觉落到她的后脖颈上,他刚转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薛棠的脖子要比一般人更修长一些,可到今天他才注意到,原来她有那么白,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我拉着了。”
……他在说什么?
停了好几个站,薛棠才想起来提醒他,“你要在哪下?别坐过了。”
程今安回忆了下刚才在站台看到的路线图。
“好像是芦亭桥北。”
薛棠这回没忍住,扭过脑袋,“16路没这站,只有芦亭桥南,就是换乘13路那一站,北在9路上。”
“你是不是坐错了?”
第19章 课代表,我还挺喜欢你的……
“没坐错。”程今安很笃定,“是芦亭桥南,我记错了。”
他还说了一句,“我方向感不太好,有点南北不分。”
薛棠很少对别人起疑心,倒不是有多相信别人,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很多事跟她无关。
每个人都会因为一些逼不得已的原因而选择撒谎,或是因为说实话的代价要比说谎话更大。
其实挺人之常情的,故而偶尔听到一些很明显是瞎扯的话,她也不会在意,更不多会想。
可面前这人……她实在有些不懂。
薛棠收回视线,“行,我也在那站下,你跟着我就行。”
公交车继续行驶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路亭桥南。
因为这站换乘多的缘故,这一回下车的人明显要比之前多不少。
程今安跟在薛棠后面下了车。
说是能换乘坐13路,但也并不是下车就到的,要坐13路公交,还得往前再走些,到头右转的那个站台才有。
“我走了。”
薛棠朝他说一句。
只是,走出一些后,发现身后那人依旧还在跟着。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程今安对上她的目光,丝毫不闪躲,“我也朝这走,还要往前一些。”
行。
薛棠没再管他。
“欸,薛棠。”程今安走上前了些,几乎都快和她并肩了,“你家是不是挺远的啊。”
“不近,在溪南街道。”
程今安啊一声,“在最南边啊,那是有点距离,怪不得要住校呢。”
“你呢?”薛棠看他,“你住校是为了不被家长管?”
“是啊。”自从上学期说开后,程今安对这事很坦然,“在家挺烦的,管东管西的,但又不能一句不听,毕竟我还得问他们要钱花,所以还不如住在学校,清静些。”
这好像是很多少年人都会苦恼的事,想要脱离父母,却因为能力有限无法展翅高飞,仍旧只能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而那羽翼之下,除了保护,往往也会存在一些负面的东西,比如溺爱、过度的控制、缺乏边界的管束等等。
程今安似乎正被这些东西裹挟着,他想逃离,却找不到路。
“你要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薛棠向他认真道:“当你有能力了,在有些事上他们自然就不会再管你了。”
这话太认真了,听得程今安足足愣了好几秒。
不知不觉又到了站台。
这边没人在等车,薛棠瞧了眼滚动的时刻表。
13路距这还有五站,干脆坐了下来。
程今安也不走了,自觉在她一旁坐下,似乎还想继续聊。
“你说的能力是指什么?赚钱的能力?”
薛棠没否认,“是,没有赚钱的能力就没有生活的底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程今安当下没说话。
很快又笑了声,“课代表倒是看得很透啊,你打过工?反正肯定是赚到过钱吧。”
“寒假工、暑假工都做过。”薛棠毫不避讳。
“难不成你跟我一样?”程今安半好奇半玩笑道:“你也想逃离家庭?”
“我跟你不一样。”薛棠否认的很干脆,“我打工只是想要钱,我很珍惜我的家庭。”
关于薛棠家的事,程今安稍微有一些了解。
原本是不该知道的。
薛棠有申请助学金,填表的时候,程今安因为好奇偷偷瞥过一眼。那一眼恰到落在父亲那栏里,她写的是已故。
“行。”程今安笑着岔开话题,“那我就谨记课代表的教诲了,一定努力让自己变得有能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