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谭鹤辞抚了抚那花白的胡子，静待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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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七，黑沉沉的夜，如同浓墨洒在天边。
城门附近浓烟四起，近处的居民处也有火把散落。
燥热的风中，隐隐传来百姓们慌乱的声音。
怀吉县也不是毫无准备。
官府迅速派兵阻止贼寇攻城，同时，派出衙役协助近处的居民迁移。
公署灯火通明，一名白役跌跌撞撞地进来，丧着脸与众人汇报城中最新的情况。
众人听了不禁心中忧虑。
贼形势严峻，险些让贼寇攻破。幸而千钧一发之际，被穆清郡王的人及时截断，很快就查到，原来县城中有内鬼，竟是朱森。
朱森是县尉，他与贼人勾结，如今县内的布防，贼人是一清二楚。
来作乱的人并非是普通的贼寇，贼寇只是个幌子，当中有不少是出自军中的人。
贼人训练有素，善于作战，而且人数还不少。若是援兵不及时赶到，依目前两方的态势，敌人很快便能攻入城中。
“郡王、沈大人，眼下贼寇就快就要攻入城内，属下绝不能让二位折在此处，方才我已命人从城南开辟出一条新道，他们会领着二位从山间左侧的小道出城，不会有反贼跟过来的。”眼下情况紧急，赵县丞思虑再三，还是在劝着二位贵人出城。
沈亦安也认为赵知县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虽然穆清郡王已经去信给鹿将军，可是没有想到贼寇竟来得这样快，事态突然，也不知鹿将军会几时能赶来救援。
“我既是云州知州，定然由我留下。殿下贵重，若有不测，下属万死莫辞，请殿下先由小道撤出。”
果然如沈亦安所料的那般，他话音刚落，就立时被宋景湛断然拒绝。
而县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不断传来骂声。
赵知县出去处理，不一会儿，便派了白役前来禀话。原来是县衙前聚集了很多百信，有几位领头的百姓叫嚣着要官府开放粮仓。
近期，城中都有施粥派米，明明已经甚少出现饥荒的情况。
“他们说是担忧城中被困没有粮食。领头的人来势汹汹，就怕一旦妥协，歹心之人趁机作恶。现今，赵大人正在劝告那些百姓。眼下危机四伏，赵大人还是想请王爷先出城去避一避。”幕僚前来回话。
宋景湛再次婉拒，又对沈亦安道：“他们当中又有妇孺儿童，万不能使用武力，我留下与你们一起解决此事。”
沈亦安看了看书案上的舆图，忽而眸光一亮。
略一沉吟，他用笔将另一条道圈出来。
沈亦安指着舆图中赵县丞画出的小道，笑着对穆清郡王道：“殿下请看，新开辟的道过去，就会经过一条山道，这是他最近派人勘测时发现的，这张舆图是最新的，那条山道很少有人知晓。而山道出来向右再走上一段，就是庆宁忘来的官道。这条官道是陆将军必经之道，殿下何不从此小道出去。子澈已经测算过，鹿将军即便是再快，也一定是还未赶到李子坡，殿下可以前往李子坡与鹿将军汇合。”
宋景湛思量片刻，觉得他说的也确实是好办法，眼下最紧急莫过于城外的“贼寇”，他带着人前去，若是幸运很快快就能与鹿映山汇合，若是他还未到，自己可以前往，等汇合后，再作安排。
确实好过在此坐以待毙，宋精湛就没再拒绝。
沈亦安的眉头舒展了些，立即出去命人去安排。
不久，他又回到议事厅，他朝穆清郡王作揖，“子澈有一事想劳烦殿下。”
宋景湛：“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吾定会答应你的，你直说便是。”
在听了沈亦安的话后，宋景湛愣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竟是请自己为他圆谎，而目的只是为了，想要让一位姑娘出城。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宋景湛不禁好奇。
第64章
◎鹿将军。◎
县衙外面聚集的百姓已散，沈亦安又与赵崇信一道前往卫兵处，慰问士兵，提振士气。
现今业已确认，贼寇不过是幌子，如今要攻城的主力，就是谭家的私兵。
漆黑的夜空，孤月高悬，映照着燃烧的篝火。
几番较量下来，段延松也不得不承认，怀吉城的防守还是做得不错，郡王的精兵还是颇具实力，战斗力不容小觑。
眼见一时之间无法攻入城中，思量过后，段延松带兵往后退到二十里之外驻扎，进行休整。
沈亦安也在关注目前的形势，敌军的暂时休整，给他们带来喘息的机会，但这并不能掉以轻心，兴许地方明日就会进攻得更猛。
最怕敌人猛攻几日，他们会有补给。而城中的士兵没有，便会加速城破。故而，沈亦安才想劝劝穆清郡王离开，还有，让他带上泠月。
沈亦安做好了打算，若是怀吉城不幸被敌军攻破，他会竭尽自己的所有，来守护城民。
谭氏此前千方百计要夺取他的性命，未能得逞，如今若是到了迫不得已时，他会以自己的性命来来换取城中百姓的安宁。
谭氏绝非善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沈亦安已提前布好局，有对策使得敌军答应条件。
沈亦安巡视完城里的情况，检查了布防的关键点，就回到衙署。
蓝色的天畔，挂着几颗淡淡疏星。
沈亦安看了眼刻漏，此时已是三更天。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穆清郡王他们已经出城。
想到泠月应该已经安全，沈亦安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他很舍不得泠月，毕竟是他魂牵梦萦的娘子，但没办法，如今的形势，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能渡过此劫，那自然是最好。
沈亦安这么想着，又开始翻阅书卷，查阅城防图还有没有疏漏。
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腹中空空如也，想起自己一晚没有吃过东西，就吩咐玉书去取些点心来。
没过多久，沈亦安感觉到有人进了外间，悄然放下托盘。
单是凭借声音，他能听出来，此人似乎不是玉书。
不知为何，沈亦安顿时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抬眸望去。
隔着半透的岫玉屏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的身影来。
果然是她！
沈亦安有点哭笑不得，可看到她笑意盈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内心还是被喜悦占据。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疲倦都消失了，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树，遇到丰沛的雨水，又重新活过来。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泠月挑了挑眉，哼了声，“休想糊弄我，别以为你找郡王帮忙，就能骗到我。”
沈亦安笑了笑，有些无奈。
“既然你已猜到我为何让你离开，你又何苦留下来涉险，我只希望，你能够安然无恙。”
泠月差点叫他给骗了，她一开始信以为真。后来仔细想想，就发现了漏洞，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沈亦安不想让她陷入险境。
她理解他，他是断然不会抛下他的城民的。
可同样的，泠月也不想抛下他。
她不知道自己心动始于何时，可能是他曾给她暖心上药时，又或者更早，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他对她很好。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想与他一起面对。
她抬眼看着他道：“我也是一样，我只想留下来帮你，我的伤已经大好，你难道不相信我么？”
沈亦安霎时红了眼眶，摇首，他将她揽入怀里，箍得紧紧的。
泠月原想着挣脱开来，却听到他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她眨了眨眼睛，也就老老实实地让他抱着。
良久，沈亦安才慢慢放开泠月。
泠月冲他笑了笑，又领着他来到外间，“玉书出去买点心，我看到厨房有面条，就做了一碗简单的素面，我也只会做这个，你先吃点。”
食案上放着一碗面，还冒着热气，是泠月给他准备的。
沈亦安拿起玉箸，在泠月的注视下吃起来，他顿了一顿，对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泠月她也知道自己的厨艺，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沈亦安注意到，她眼下也有点乌青，想到她今晚折腾了一路，也是不容易。
“今天累着了吧？”
“有点。”可是泠月明明就是想来帮忙的，怎么能睡着呢！
“还早着呢，那你就去里面的榻上休息吧，有什么等睡醒了再去做吧。”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泠月乖巧地应了。
＊＊＊
翌日中午，敌军果然召来更多的兵马，猛烈地朝城中发起进攻。
一时间，烟火缭绕。
幸好，沈亦安也不是毫无准备，先前，他已招募部分乡勇行临时卫兵之职一事，如今正好能充当一部分兵力。
而昨晚来闹事的城民，今日早上又聚集到衙署前。